虚空的某处偏远地带。
    一个老人，独自坐在一片虚空的碎石上，发着呆。
    他，是曾经的天极联盟上位者。
    天极联盟散了，他失去了一切。
    那些权势，那些强者的臣服，那些让他耗尽一生心血建立的一切，都随着叶天的到来，灰飞烟灭。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少天了。
    他只是坐着，反反复复地，想着叶天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哪天放下了这些，想要迈出那最后一步，可以来找在下。
    他无数次地想要站起来，重新去建立一番基业。
    但每次刚生出这个念头，那句话，就会再度在耳边响起。
    放下……
    他喃喃自语。
    放下，何其容易，何其难。
    但今日，他感受到了虚空中那场战斗的气息。
    他感受到了叶天，独自面对七大圣域四百余名宇宙主的联合，然后，以一掌，破阵。
    他感受到了叶天说出的那句话。
    在下不打算追究今日之事，但以后，任何存在，如果想要阻碍他人的修炼突破，以权势欺压他人……在下，都不会坐视不管。
    老人，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笑，里面有苦涩，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种，久违的，轻盈。
    老夫，错了很多年。
    他自言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认错。
    老夫一生，在意的，从来不是修炼，而是权势。
    以为掌控了权势，就掌控了一切。
    却忘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压制别人，而是超越自己。
    他缓缓地站起身，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空旷的虚空。
    那里，曾经是天极联盟总部的所在地。
    现在，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他转过身，向着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去找叶天。
    叶天在虚空原点，继续感悟混元法则与归元之力融合之后，带来的种种变化。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和刚突破时，有了明显的不同。
    突破之初，他还需要时不时地刻意控制，才能避免自身散逸的气息，影响到周围的宇宙。
    但现在，随着他对归元境和混元法则的感悟越来越深，那种控制，已经变得自然而然。
    他可以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以至于，就算是破界者，也难以感应到他的存在。
    也可以将气息，扩散到整片虚空，让每一个角落，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收放自如，随心所欲。
    这，才是归元境应有的状态。
    但叶天知道，归元境，依然不是终点。
    混沌珠中那道声音所说的，观天阁所说的虚空本身的意志，上古意念残留提到的虚空边界之外……
    这些，都在指向着同一个方向——
    更高处。
    但叶天没有急于求成。
    他在感悟混元法则的同时，也在静静地等待着某种契机。
    他知道，那种契机，不是强求来的，而是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出现的。
    就在叶天静心感悟之际，他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是天极联盟的上位者。
    叶天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那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叶天面前。
    他的气息，和叶天上次见到他时相比，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少了一种叶天能够清晰感受到的东西——
    执念。
    来了？
    叶天开口，语气平淡。
    来了。
    老者停在叶天面前，神色平静，但眼中，有一种久违的坦然。
    老夫，想通了。
    叶天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那些权势，那些圣域，那些在虚空中叱咤风云的日子，老夫以为，那就是一切。
    老者缓缓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回望往昔时的平静。
    但在老夫经历了天极联盟的覆灭之后，独自坐在虚空中，老夫发现，那些东西，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老夫还有多少路没走完。
    叶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前辈，现在，有什么感觉？
    老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轻松。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前辈知道，为什么轻松吗？
    因为，放下了。
    既然放下了，前辈距离突破，就只剩一步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真的？
    前辈的修为，已经在宇宙主巅峰中，达到了极为深厚的层次，差的，就是那道认知上的转变。
    现在，前辈的认知，已经改变了。
    叶天平静地说道。
    前辈不妨，此刻，静心感悟一下。
    老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叶天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以归元之力，为他护持着周围的环境，避免任何干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淌。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的气息，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种深沉内敛的宇宙主之力，开始向着一种更为透明、更为开阔的方向，演化。
    叶天感受着这种变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又一个破界者，在诞生的途中了。
    老者的突破，出人意料地平稳。
    没有七大圣域那样的轩然大波，没有澹台清渊那样的惊天动地，就是那样，极为平静地，发生着。
    这和他这一生修炼的路子有关。
    他走的，是一条极为稳健的路，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即便走了很多弯路，但那些积累，在他放下执念之后，全部转化成了踏入破界者的基石。
    大约半日后，老者睁开眼睛。
    他的眸色，已经变成了那种透明而深邃的颜色。
    破界者的标志。
    他感受着体内那种全新的状态，久久沉默。
    然后，缓缓地，向叶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老夫这条路，若非遇到你，不知还要在原地蹉跎多少年。
    叶天摆了摆手。
    前辈是靠自己悟透的，在下只是提供了一些条件。
    就算没有在下，前辈的那一步，也迟早会迈出。
    老者直起身，眼中带着一丝感慨。
    你这个人，倒是不邀功。
    有功当然要算，叶天道，但夸大自己的功劳，是在下不愿做的事。
    老者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
    老夫有一事，想要请求叶前辈。
    天极联盟，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