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托斯是个合格的将军。”
    岑青站在阴影里，注视着雷蒙走下检阅台，跟随植灵战士们一同走向车队。
    他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不紧不慢地说道。
    始终站在岑青身后的终极射手闻言，微微抬起被覆盖在全封闭战术头盔下的面容。
    “他点燃了一把火。”
    终极射手那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岑青耳边响起，冰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广场上集合，即将参与这场营救行动的联邦军人，他们的情绪指数已突破临界值，达到了‘振奋’的标准。”
    “一把好火，或许能够驱散寒冷，照亮前路。”
    岑青低头看向手表，时针恰好指向五的位置：“但他似乎忘了，这把火除了会照亮前路，还会引来飞蛾，甚至惊醒火堆旁沉睡的毒蛇。”
    他抬起眼眸，视线透过飞扬的尘土，落在那些植灵战士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岑青发出一声轻笑，转身看向身后的终极射手。
    后者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雷蒙点燃的这把火，本就是为了吸引那些飞蛾的。”
    岑青眨了眨他那双清澈的翡色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非嘲讽，也非冷漠，更像是一种对棋局落子的精准预判。
    “正面强攻本就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内，救赎天路在废城内布局良久，恐怕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多方势力与派系的到来。”
    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岑青打开自己的随身终端，将屏幕投影在自己与终极射手的面前。
    “帝国59军在与一支受救赎天路雇佣的联邦叛军火拼，而啸月猎群和青森游侠已经乘虚而入，更别提本就盘踞在废城里的那些怪物，以及远道而来的其他势力与派系，若是真刀真枪地同他们硬碰硬，即便我们能赢，这片战区也会被彻底打烂。”
    说到这里，岑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更别提，我们还要保障那孩子的安全。”
    他伸出手，指向已经远去的雷蒙，声音清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雷蒙他们闹出的动静越大，废城内那些藏头露尾的敌人才会被吸引得更加彻底，只有他们吸引走所有的目光之后，我们的‘奇兵’才能找出突破口，营救行动方可顺利进行。”
    “逻辑成立。”
    终极射手轻轻点了点头，飞速计算着联邦59军能够在营救行动中产生的战略价值：“萨托斯中将的行动将有效地分散敌对方的注意力，为特别战术小队的渗透创造最佳窗口期，不过···”
    他顿了顿，又毫无感情地补充道：“根据最佳计算结果显示，联邦59军的伤亡指数将会上升至少二十五个百分比。”
    “嗯，我明白，但···为了那孩子能够平安归来，我们必须做出取舍。”
    岑青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车队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仿佛在他口中，那一位位即将踏上战场的植灵战士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冰冷的数据。
    “伤亡指数上升百分之二十五，在可接受的战略损耗范围之内，你也知道，现在的联邦59军，或者说萨托斯，急需一场胜利，用于洗刷一年前的那场耻辱。”
    岑青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却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场营救行动背后残酷的政治逻辑。
    “一年前针对帝国59军发起的那场讨伐战，联邦59军大败而归，军委对他的不满也达到了顶峰，得亏当时的萨托斯舍得把脑袋别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及时撤退保全了主力，才勉强没从集团军最高指挥官的位置掉下来。”
    “若非您力排众议，保住他的位置，恐怕萨托斯中将已经被调去后勤部种马铃薯了。”
    终极射手接上岑青的话，他的电子音依旧平直，但在这略带黑色幽默的陈述句中，竟奇异地透出了一丝对现实的嘲弄。
    “我愿意保住他的位置，不是出于什么同袍情谊，而是因为萨托斯的能力还行，够用。”
    岑青悠悠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毕竟我们必须在军委中占据足够的席位，才能牢牢把握住联邦的军权，绝不可让其落入那群废物与虫豸手中。”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清冷与肃穆，看着屏幕上提前规划好的行军路线，如同在审视一枚已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对了，大都会分局···我是指克洛诺斯局长那边，准备是否就绪？”
    “一切就绪，总参。”
    终极射手的回答很简洁：“他们并不打算与联邦59军的部队一同行动，而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等联邦59军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他们才会迅速介入，并负责清理周边区域的漏网之鱼。”
    “虽然不能当正规军用，但怎么说也是安全局精心挑选出的精锐。”
    岑青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们属于官方力量，能够做到完全服从指令。”
    说到这里，他不禁微微扶额，似乎是想到了群星巨企与午夜华章派来的那两位代表。
    “那两位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但心里打的算盘连我都听的见。”
    群星巨企再怎么慷慨，他们仍是那个始终以利益优先的庞大资本。
    至于午夜华章，与这支S级雇佣兵团达成交易的，不是联邦，而是冰雪家族本身。
    就在岑青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时，一位槲寄冰仙子植灵快步来到了他和终极射手的面前。
    岑青在会议上见过对方，是站在瑟兰希身旁的一位咒术师。
    “总参大人，终极射手阁下，瑟兰希大人已在霜寒号的舰桥等候，她特派我来此，邀请两位即刻登舰。”
    对方的声音异常清冷，但岑青听得出，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原因无他，那位小郡主对于冰雪家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走吧，终极射手，别让瑟兰希女士久等了。”
    岑青关闭终端，对着眼前的咒术师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惯常的那副从容。
    “有劳带路，女士。”
    招呼着终极射手跟上自己，在咒术师的带领下，岑青走向了停靠在驻地不远处的那艘陆行舰。
    终极射手紧随其后，沉重的动力靴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与岑青一同，朝着陆行舰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