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飞鸿吐出嘴里的烟圈，目光在罗塞尔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认识，当然认识。”
    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了些，罗塞尔的声音有些干涩：“联邦59军的现任集团冠军，身为萨托斯中将的副官，我自然是认识路维希德少校的。”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目光投向齐格弗里德，投向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只有在战斗时才会变得兴奋起来的集团冠军。
    对方此刻就站在那，没法从其护目镜后的眼睛里，看出任何一丝流露出的情绪。
    路维希德，来自神圣莱茵，向来以忠诚与铁血而着称的战士家族。
    其在联邦军方内部，更是具有相当不俗的话语权。
    哪怕是旁系的那些西瓜投手植灵，都在联邦部队各处担任要职，无一不是出色且英勇的火力手。
    更别提那三位属于直系血脉的当代子嗣，皆是军方内部的重量级人物。
    次子齐格弗里德取得的成就暂且不提，“集团冠军”这四个字已然能够说明他的含金量有多足。
    值得好好说道的，还有路维希德家族的长女温朵莎，以及幼女布伦希尔。
    前者是拥有九阶植灵力的寒冰西瓜投手植灵，曾在蓝冰特种部队担任教官，如今已是联邦全军的现任督察副总长。
    后者则是拥有五阶植灵力的西瓜迫击炮植灵，今年刚刚入伍，但却以无人匹敌的恐怖实力，拿下了联邦全军新兵训练营的现任首席之位。
    等等，忠诚···
    想到这里，茅塞顿开的罗塞尔终于明白了齐格弗里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每一位路维希德都是忠诚的战士没错，但他们所效忠的对象，并不始终如一。
    以齐格弗里德为例，当他被联邦59军派遣到5905号庭院服役之后，这位路维希德所忠诚的对象，就从联邦变成了5905号庭院。
    “原来如此···”
    罗塞尔喃喃自语着，眼中的惊骇彻底褪去：“您的意思是，5905号庭院的墨尘阁下，如今就在这里，对吗？”
    “显而易见，不是吗？”
    武飞鸿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他这话的意思十分简单，便是墨尘也和青森游侠与世共一样，是为了救赎天路而来。
    “我明白了。”
    罗塞尔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水，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哪怕名义上，齐格弗里德是隶属于联邦59军的植灵战士，以武飞鸿为主的5949号庭院也归联邦管辖。
    但罗塞尔清楚的很，在战区，庭院所拥有的自主权，远比世人想象的还要大上不少。
    既不听调，也不听宣，说的正是联邦的这些庭院。
    尤其是当屋主在战区经营许久，庭院晋升到二阶及以上的时候，哪怕是联邦的法律，往往得屈尊于屋主制定的规矩之下。
    此刻，在罗塞尔眼中，他已经失去了这场交涉的主动权。
    原本罗塞尔是代表联邦59军，以一个相对平等的姿态，与武飞鸿这位世共的代表，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但齐格弗里德的出现，就像是一颗投入湖面，激起涟漪的石子，彻底扰乱了他的计划。
    “屋主阁下，我们联邦也是为了营救被救赎天路掳走的重要人物而来。”
    罗塞尔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萨托斯中将非常关注救赎天路的情况，也深知贵方与一众游侠的立场，帝国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敌人，萨托斯中将认为，大敌在前，我们应当搁置分歧，寻求合作。”
    他没有再提别的，只是简洁地点明了合作的意图。
    “合作？”
    武飞鸿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摸出打火石，重新引燃了已经熄灭的旱烟。
    “罗塞尔上校，你们联邦的算盘，打得我在五百里外都听得见响。”
    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武飞鸿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营救重要人物是一回事，趁机削弱游侠在59号战区的势力也是一回事，让我们去和帝国耗着，还是一回事，一箭三雕，是萨托斯那家伙的风格。”
    罗塞尔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对方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屋主阁下，无论目的如何，我们的敌人都是同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前有救赎天路，后有帝国，单打独斗终究比不上合纵连横，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这场混乱中占据主动。”
    “行了行了，嘴上别说这客套话，联邦别老想着打扰我们和游侠，各自走各自的路便是。”
    武飞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表明了自己这方的想法：“我们不会阻拦你们营救重要人物，反之，你们也别来阻拦我们，用龙安的话说，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懂？”
    “井水不犯河水···”
    罗塞尔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武飞鸿这番话，明显是在警告联邦别把手伸太长。
    他所代表的世共或许还会和联邦讲讲道理，但那些嫉恶如仇的游侠可不一定。
    “屋主阁下的意思，我会如实传达给萨托斯中将的。”
    罗塞尔微微低头，试图再从武飞鸿的言语中发掘出一些情报：“对了，墨尘阁下他···好像不在这里？”
    “那后生下去了，他想和救赎天路之间，好好算算账。”
    武飞鸿明白罗塞尔想知道什么，指向身后的那座地铁枢纽。
    他倒是不介意透露一些，让对方好回去和雷蒙交差。
    毕竟，那位联邦59军最高指挥官对于5905号庭院的关注只多不少。
    甚至可以说，雷蒙比任何人都想搞清楚，那座庭院里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罗塞尔上校，劳烦你回去告诉萨托斯中将，别总盯着别人碗里的肉看。”
    隐藏其中的警告之意，令罗塞尔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军服。
    若是联邦59军想对5905号庭院打什么歪主意，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是，是，您说得对。”
    罗塞尔没有再说什么，礼貌地告别后，便在奕笠的护送下转身离开。
    “路维希德少校，辛苦你了。”
    武飞鸿也放松了些，扭头看向身后的齐格弗里德。
    “不碍事，那我走了？”
    扛起自己的榴弹炮，齐格弗里德闷声道。
    “去吧，别让墨尘那后生等太久。”
    武飞鸿微微颔首，目送着齐格弗里德的高大背影消失在了缺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