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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竹林确实不错。竹子没有半山腰那片密,竹子与竹子之间的间距更大,地面上的落叶也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海绵上。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光影也跟着晃动,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幅流动的画。
    地上确实能看出竹笋的痕迹。去年冬天留下的老笋壳散落在各处,褐色的、卷曲的,像是被遗弃的信封。一些新笋已经冒出了头,有的刚露出一个尖,有的已经长出了几寸高,笋壳是金黄色的,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胖子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他用手指在泥土上按了按,又凑近了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土质不错,湿度也刚好,今天应该能挖不少。”
    小哥已经开始了。他没有像胖子那样到处找,而是直接走到一棵大竹子旁边,蹲下来,用折叠铲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露出了下面的泥土。他看了看泥土的颜色和纹路,然后换了个位置,又拨开一片落叶,这次露出了一个笋尖。笋尖很小,大概只有拇指那么大,金黄色的,藏在深褐色的泥土里,像一个害羞的孩子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用折叠铲在笋的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把表层的土清开,露出笋的根部。笋比他预想的要大,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有巴掌长了,埋在土里的部分应该更长。他用铲子从侧面切下去,准确地切断了笋和竹鞭的连接,然后轻轻一撬,笋就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他拿起笋,在手里掂了掂,大概有两斤重。笋的形状很好,圆锥形的,根部粗壮,尖部细长,笋壳是金黄色的,上面有深褐色的条纹,看起来像一件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品。他把笋放在旁边的竹筐里,然后继续挖下一个。
    胖子也在另一边开始了。他的方法跟小哥不一样,更粗犷,更像是在刨地而不是在挖笋。他双手握着锄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锄头深深地切入泥土,然后他用力一撬,一大块泥土被翻了起来。他用锄头把泥土敲碎,在里面翻找,找到笋之后用手扒出来,拍拍上面的泥,扔进竹筐。
    “天真,”胖子一边挖一边喊,“你到那边去,那边竹子稀疏,笋应该不少。你找那种地面有裂缝的地方,或者土有点鼓起来的地方,下面肯定有。”
    我拿着小铲子走到胖子指的那片区域,开始弯腰找笋。经过上次的练习,我已经有了一点经验,知道该看什么、该找什么。地面上的裂缝是笋在下面顶出来的,因为笋长的时候会把上面的土撑开,形成放射状的裂纹;地面上的鼓包也是笋在下面顶出来的,因为笋头会把土层往上推。
    我弯着腰,像一只觅食的动物一样在地面上搜寻。找了大概两三分钟,在一棵竹子旁边看到了一个很小的鼓包,鼓包上面的泥土比周围的颜色浅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之后又重新落下去的。我蹲下来,用手扒开鼓包上面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了一个笋尖。很小,大概只有大拇指那么粗,但形状很好,尖尖的,金黄色的。
    我用小铲子在笋的周围轻轻地挖。因为笋很小,不需要太大的动作,只需要把周围的土清开,露出根部,然后用铲子切断就可以了。我挖得很小心,生怕把笋挖断了——上次胖子说我第一次挖笋能挖完整是因为运气好,这次我要证明给他看我不只是运气好。
    清开土之后,笋露出来的部分比我预想的要长,大概有二十公分,但很细,像一根手指。我用铲子从侧面切下去,感觉到了笋和竹鞭连接处的硬度,稍微用了一点力,“咔”的一声,笋被切断了。我把它从土里拔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很小,但很完整,笋壳上没有伤痕,尖部还带着一点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
    “胖子,挖到一个。”我举着笋朝胖子晃了晃。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说:“太小了,还没长大呢。你找个大的挖。”
    “小的嫩啊,”我说,“小的好吃。”
    “小的不够吃,”胖子说,“你挖十个小的不如我挖一个大的。不过没事,你随便挖,小的回去做个汤也不错。”
    我把那个小笋放进竹筐里,继续找下一个。这次我学聪明了,不再找那种很小的鼓包,而是找那种比较大、比较明显的。找了一会儿,在一棵大竹子的根部附近,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鼓包,鼓包上面的土已经被撑得裂开了,裂缝很宽,能直接看到里面金黄色的笋壳。
    这个笋不小。我蹲下来,开始挖。因为笋比较大,周围的空间又比较窄——旁边就是竹子的根,另一侧是一块石头——所以我挖得不太顺手。我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把土清开,铲子碰到竹根的时候要绕过去,碰到石头的时候要从另一侧挖。挖了大概五六分钟,额头上都冒汗了,才把笋周围的土清干净。
    这个笋确实大,比胖子之前挖的那些还要大一圈,根部有成年人的手腕那么粗,长度大概在三十公分左右,笋壳是深金色的,上面的条纹是深褐色的,看起来结实饱满,像一颗炮弹。
    我用铲子切断了笋和竹鞭的连接处,然后把笋从土里拔出来。拔的时候费了点劲,因为笋太大了,卡在旁边的石头和竹根之间,我左右晃了两下才拔出来。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概有三四斤重,笋壳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香气。
    “胖子,这个够大了吧?”我举着笋朝胖子喊。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哟,这个可以啊,比你刚才那个大多了。扔过来我看看。”
    我把笋扔过去,胖子接住了,在手里掂了掂,仔细看了看笋的形状和颜色,点了点头说:“不错不错,这个品相好,回去可以做个油焖笋,味道绝对棒。”他把笋放进竹筐里,然后继续挖他的。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蹲下来继续找。
    竹林里的笋比我想象的要多。找对地方之后,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鼓包或者裂缝。我一个个地挖,挖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竹筐里的笋已经堆了半筐了,大大小小的,有二十多个。大的有胳膊粗,小的只有手指粗,但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挖的,每一个都带着泥土和晨露的气息。
    挖到后来腰开始酸了,我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把腰往后仰了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胖子在不远处也直起了腰,用手捶了捶后背,说:“老了老了,蹲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天真,你累不累?”
    “有点,”我说,“腰酸。”
    “正常,第一次挖这么多,肯定酸。下次就好了。”胖子说,“小哥呢?”
    我看了一圈,没看到小哥。他刚才还在我左边不远处挖,现在人不见了。我往竹林深处走了几步,在更密的一片竹子中间看到了他。他蹲在一棵大竹子旁边,正在挖一个很大的笋。那个笋的位置不太好,长在竹子根部和一块大石头的夹缝里,他不得不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石头,另一只手用铲子一点一点地清土。
    他的动作还是很轻很稳,但能看出来这个笋不太好挖。铲子伸进去的空间很小,每次只能清出一点点土,进度很慢。但他没有着急,也没有放弃,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挖着,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问:“要不要帮忙?”
    他没抬头,说:“不用。”
    我就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很稳,铲子每次切入泥土的角度和深度都差不多,清出来的土被整齐地堆在旁边,没有散得到处都是。他挖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把笋周围的土清干净了,然后用铲子从侧面切断了笋根,把笋从夹缝里取了出来。
    这个笋比他之前挖的那些都大,大概有四五斤重,笋壳的颜色很深,是那种深金接近棕色的颜色,上面的条纹是黑色的,看起来很老道。他把笋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站起来。
    “这个厉害了,”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看到那个大笋,眼睛都直了,“这个得有四五斤吧?我在这片竹林挖了这么多次,还没挖到过这么大的。”
    小哥没说话,弯腰把笋捡起来,放进了竹筐里。
    胖子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笋被挖出来的地方,啧啧称奇:“你看这个夹缝,这么窄,他是怎么挖出来的?换了我,要么放弃,要么把石头搬开。小哥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技巧?”
    小哥看了他一眼,说:“没有。”
    “那就是纯技术,”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行,今天收获不小,差不多够了,再挖就背不动了。”
    我看了一眼竹筐,三个竹筐都装了大半筐,笋堆得冒了尖,金黄色的笋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粗略估计一下,大概有七八十斤,比上次挖的还多。
    “那就撤?”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
    “撤。”胖子背起竹筐,竹筐的重量压得他身子往下沉了一下,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稳住,“天真你背不背得动?背不动让小哥帮你背点。”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竹筐,大概有二十多斤,不算太重,但在山路上走四十分钟,二十多斤也会变成不小的负担。我说:“我试试吧,不行再说。”
    小哥没说话,走过来把我的竹筐从他手里——不对,竹筐是放在地上的,他走过来,直接拎起了我的竹筐,掂了掂重量,然后放进了他自己的竹筐里——不对,不是放进去,是他把两个竹筐并在一起,用一根绳子系住,然后一起背了起来。
    他背着自己的竹筐,手里拎着我的竹筐,看起来毫不费力,像拎着一个空袋子。
    “小哥,你放下,我自己来。”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转身往山下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胖子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说:“你就让他拎吧,他又不觉得重。再说了,你要是路上走不动了,我们还得等你,耽误时间。让他拎着,大家都快。”
    我没再说什么,跟在胖子后面下了山。
    下山比上山好走,但背着东西下山比上山更难。因为重心的问题,背着几十斤的竹筐下坡,每一步都要小心,不然容易往前栽。胖子走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嘴里也不再说话了,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小哥走得很轻松,即使背着两个竹筐,步伐还是跟上山时一样稳。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不会踩到松动的石头,也不会踩到湿滑的地方。我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虽然慢了一些,但走得很稳。
    走了大概一半的时候,胖子忽然停下来,放下竹筐,说:“歇会儿歇会儿,不行了,腰要断了。”他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摘下毛线帽,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我也坐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下山比我想的要累,膝盖承受的压力比上山时大得多,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膝盖在抗议。我揉了揉膝盖,心里想着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可能连路都走不了了。
    小哥没有坐下来,他站在路边,把两个竹筐放在脚边,背靠着松树,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汗,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背了几十斤东西走了二十分钟山路的人。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的身体构造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这种强度的体力劳动对他来说好像跟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消耗任何额外的能量。
    “天真,”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递给我,“喝点水。”
    我接过来,也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但不是冰的,是那种山泉水特有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凉。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汗也出得没那么猛了。
    “小哥,你不喝?”胖子问。
    小哥摇了摇头。
    胖子把水壶收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给我,自己吃另一半。馒头已经凉了,但还是很软,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我一边嚼一边看着远处的山景,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虽然累,虽然腰酸背痛,但这种累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累,不是那种让人焦虑的、无处着落的累。
    歇了大概十分钟,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走了走了,再不走太阳就下山了。”
    我看了看天,太阳还挂在半空中,离下山还早。胖子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喜欢夸张,走十分钟的路他能说成走一个小时,剩半天的时间他能说成快来不及了。
    我们继续下山。后半段的路比前半段好走一些,坡度没那么陡了,路面也宽了一些。胖子走得快了一些,大概是过了最陡的那段,心理压力小了不少。我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膝盖的酸痛慢慢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感觉,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小哥还是走在最前面,步伐一如既往地稳。他走到一个拐弯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我们都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个回头看的动作很小,很快,但如果注意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每走一段就会回头看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有规律的看,是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看。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走回村子,走回院子。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我们把竹筐放在石桌旁边,胖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整个人瘫在石桌上,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我也很累,但没胖子那么夸张。我把竹筐里的笋倒出来,一大堆金黄色的笋堆在石桌上,像一座小山。小哥把他的竹筐也倒出来,笋堆又大了一圈,石桌都快堆不下了。
    胖子看着那堆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说:“值了,这一趟值了。这么多笋,够吃好几顿了。剩下的晒成笋干,能吃一年。”
    我在笋堆旁边坐下来,拿起一个笋,开始剥壳。笋壳很硬,剥的时候手指要用点力,剥下来的壳是一片一片的,内壁是白色的,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摸起来有点扎手。笋肉是嫩黄色的,很嫩,用指甲掐一下就能掐出一个印子,汁水从掐痕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气味。
    小哥也坐下来,拿起一个笋,开始剥。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熟练,手指捏住笋尖,轻轻一拧,笋壳顺着纹路裂开,然后他一层一层地把壳剥下来,速度快得像机器。剥出来的笋肉完整无缺,表面光滑,没有一丝破损。
    胖子歇了一会儿之后也加入了剥笋的行列。他剥笋的方式跟小哥不太一样,他喜欢先把笋壳一层一层地剥下来,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用力一拧,笋肉就完整地脱落了。他的速度比小哥慢一些,但比我还是快得多。
    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围着那堆笋,安安静静地剥着。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剥笋的声音——那种笋壳被撕开时的“嘶啦”声,和笋肉被放进盆子里时的“咚”声。
    我剥着剥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胖子,”我说,“你早上叫我什么来着?”
    胖子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天真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好久没听你这么叫了。你平时都叫我小三爷,今天怎么改口了?”
    胖子嘿嘿笑了一声,说:“想叫就叫了,哪有为什么。小三爷是别人叫的,天真是我叫的。你本来就是天真,我叫你天真怎么了?”
    我没接话。胖子说得对,我本来就是天真。这个名字是胖子给我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段完全不同的日子里。那个时候我还不叫“天真”,胖子叫我“天真”是因为他觉得我太天真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后来这个名字叫开了,所有人都叫我天真,连小哥有时候也会叫,虽然叫的次数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但现在叫我“天真”的人越来越少了。解雨臣叫我“吴邪”,黑瞎子叫我“大徒弟”,张海客叫我“吴邪”,黎簇叫我“吴邪”或者“喂”,苏万叫我“吴哥”。只有胖子还坚持叫我“天真”,偶尔叫一次“小三爷”,那也是在外人面前,或者是在开玩笑的时候。
    “天真”这个名字,好像只属于胖子一个人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笋,笋壳已经被我剥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我用指甲掐了一下笋肉,汁水渗出来,滴在我的手指上,凉凉的。
    “天真,”胖子又开口了,“你说这些笋咱们怎么吃?油焖笋肯定要做的,笋烧肉也要做,再来个笋汤,清炒笋片,凉拌笋丝……五吃笋,怎么样?”
    “五吃笋?”我笑了一下,“你当这是全笋宴呢?”
    “全笋宴怎么了?又不是做不出来。”胖子说,“你要是想吃,明天我就给你做一桌全笋宴,八个菜一个汤,全部用笋做,让你吃个够。”
    “得了吧,八个菜全用笋,吃完了我得一个月不想碰笋。”
    “那就正好,剩下的笋晒成笋干,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拿出来。”
    我看着胖子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暖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他在那里。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笋,围裙上沾满了笋壳的绒毛,毛线帽歪在一边,脸上还沾着一块泥巴,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小哥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剥着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笋壳在他手里像纸一样脆弱,一拧就裂,一撕就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但我知道他是高兴的。不是因为他在笑,是因为他剥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他高兴的时候做事会更快,这是我知道的一个小秘密。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暖。院子里的菜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那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几个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已经能看出叶子的形状了。春天真的要来了,虽然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已经藏不住了。
    我拿起一个笋,继续剥。笋壳在我的手指间一片一片地脱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把我的影子投在笋堆上,随着我的动作晃动。
    胖子在对面哼起了歌,还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调子还是跑得离谱,但跑得很好听,跟竹林的沙沙声、跟剥笋的嘶啦声、跟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但很和谐的音乐。
    小哥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像一座山。
    我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笋,心里想着——
    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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