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幕，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反复闪回——
    天说暗就暗，海水硬生生被劈开；转眼天光重现，水鬼被揪出来，眨眼间就被何芬妮她们联手轰成渣。
    全程不到十分钟。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林安抬手之间，乾坤倒转，沧海倾覆，活脱脱一尊行走的神只！
    不，不是“像”，就是神！
    神说要有光，光便来了；神说要有夜，夜就降临！
    他刚才是不是一挥手，天就黑了？再一招手，太阳就破云而出？还能把整片海从中撕开！
    《圣经》里写的创世神迹，他全演了一遍。
    莫非……主，真就是林安本人？
    两人还在震惊失语，胡鲁气喘吁吁地折返，身后跟着几个拎着行李袋的小姑娘。
    这几个女孩是趁着周末来海边放松的，刚下船就被穿制服的警察拦住，叮嘱别乱走。
    话音未落，天色骤沉，黑得如同末日降临；大海也突然暴怒，巨浪掀天，轰隆作响，哪怕看不清细节，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也叫人腿软。
    接着天又亮了，这边还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
    本就离得不远，又好奇又害怕，干脆跟着老胡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督察！督察！抓到了没？那水鬼呢？”
    胡鲁边喘边问。
    陈大有朝地上一指，嘴角微微抽动：
    “喏，全在这儿了。”
    “水鬼？！”
    “刚才……是在抓水鬼？”
    “太吓人了吧！”
    “哇——快看！那个男的帅死了！”
    几个凑热闹的女生忽然瞥见林安，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立马把水鬼抛到脑后，激动得跟追星现场似的。
    “小花小花，上啊！咱队里就你最拿得出手！”
    “嘻嘻，箐箐也有戏！”
    “我不行不行，还是小花最有希望！”
    林安目光也不由自主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姑娘牵过去，尤其停在那个被喊作“小花”的女孩身上。
    “这不任珠珠嘛！哎哟不对……这是开心鬼啊！”
    《开心鬼》他看过不下五遍，每次看到那姑娘，眼神就挪不开。
    小时候家里没数字电视，只靠一根铁丝天线扒拉信号，能收到的频道屈指可数，偏偏有个电影台，轮播港产经典——
    九叔驱邪、开心鬼闹学、《纵横四海》的潇洒、《英雄本色》的悲怆……
    林小花这张脸，他记得清清楚楚。
    小姨子任珠珠和任箐箐，演的就是她一人分饰的双胞胎。
    五官挑不出毛病，身段更是无可挑剔！
    不信？去翻翻那部《桃花蜜成熟时》，准保服气。
    “老胡，这几个丫头是干啥的？”
    陈大有板起脸问，想盖住自己刚才腿肚子打颤的窘态——
    被水鬼吓得嘴唇发抖、膝盖发软，实在太丢份儿了。
    “哦，都是来度假的学生。”
    “对对对，我们来玩的，阿Sir，这沙滩不许游客来吗？”
    “就是嘛，周末放假，来吹吹海风都不行？”
    小姑娘们七嘴八舌一抢白，陈大有顿时哑火，只剩嘴角一耷拉，脸色比吞了苦瓜还难看。
    “当然可以啦！不过建议别在这片沙滩晃悠——喏，地上那只手，还有半截小腿，看见没？”
    几个女孩齐齐扭头。
    可不是嘛，沙地上赫然摊着一只断手，连着半条小腿，青灰泛白。
    “啊——！！！”
    尖叫声刺破空气，拔高又急促。
    下一秒，几个姑娘撒丫子狂奔，方向却一致得很——直冲林安身后！
    拎着大包小包，呼啦一下全躲到他背后去了。
    她们本能地把林安所在的位置当作了最牢靠的避风港。
    瞧见没？这年头，脸好真能当免死金牌用。
    “芬妮，你赶紧用警局座机报个平安；安妮、安吉、秀媚、阿敏——不是嚷着要下水吗？快去沙滩搭帐篷！”
    “哎哟～小可爱们，跟姐姐们走咯！”
    安柏妮眼尾微扬，笑得像只偷到蜜糖的狐狸，轻轻一招手。
    “出发喽——！”
    一听游泳俩字，这群小姑娘立马雀跃起来，叽叽喳喳跟着安妮她们，一路奔向离警署更远、更开阔的那片白沙。
    撑杆、拉绳、钉桩、换衣……海滩眨眼间就活了过来，笑声浪声混着海风扑面而来。
    何芬妮拨号的工夫，林安已带着人把两顶帐篷稳稳立住了。
    一顶稍大，一顶小巧。
    小帐篷是几个女孩自带的，五个人挤进去，刚好暖烘烘地凑成一团。
    大帐篷却是林安带来的——外观平平无奇，就是普通露营款，最多容得下五四人；可掀帘进去才晓得，里头别有乾坤。
    “林顾问！何督察！多亏你们斩了水鬼，咱们西湾总算能摘掉‘猛鬼湾’这顶黑帽子啦！”
    胡鲁站在警署门口，满脸放光，说话时肩膀都轻快了几分。
    在这儿守了二十年，他夜里连翻身都要数三遍心跳——谁晓得哪阵阴风一过，就有人悄无声息地没了影？
    “老胡，乐呵得太早喽。”
    林安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嘴角一翘，笑意里藏着钩子。
    老胡：“……”
    太早？
    “林顾问，您这话啥意思？莫非……西湾还藏了别的鬼？”
    “不止有，还扎堆呢。”
    “啥？！还扎堆？！”
    正捧着茶碗吹气的陈大有，一口热茶当场喷了出来，茶水溅了一襟。
    天爷啊！我上辈子是刨了阎王爷祖坟吧？竟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郊区来！
    没夜生活、没姑娘也就罢了，偏偏满地游荡的都是带煞气的玩意儿！
    “别慌，今晚全清干净。”
    “呼……那就好，那就好……”
    陈大有抹了把额头，长舒一口气。
    胡鲁咧嘴笑着，麻利抄起只干净茶盏，满满斟了一杯，双手递到林安面前：
    “林顾问，润润嗓子，喝口茶！”
    何芬妮挂断电话，转身就朝林安身边踱了过来。
    “阿安，风叔已经赶往太平间了。他说那两具尸体若再拖下去，怕是要‘醒’。”
    “有风叔在，出不了岔子。”
    林安点点头，顺手把手里那杯晾得恰好的茶递过去。
    何芬妮接过来，冲他弯起眼睛，笑意甜得像刚晒透的橘子瓣，仰头一饮而尽。
    “学姐，外头阳光正好，咱也去躺会儿？”
    “啊？哦！好、好啊！”
    白丽红正托腮望着林安出神，冷不防被点名，耳尖倏地一烫，慌忙坐直身子应声。
    “学姐，宿舍有泳衣不？我那儿备了新的，还没拆封呢。”
    “有有有！等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