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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英捧回家,一路笑得合不拢嘴。
刚跨进房门,脚下一绊,狠狠摔在门槛上——
肚子重重磕在地上,腹中胎儿当场滑落。
胡员外悲恸至极,再不肯多看她一眼。
吴桂英产后心灰意冷,终日蜷在屋里,以泪洗面,形销骨立。
某个深夜,她辗转难眠,披衣起身,对着那面铜镜梳头,镜中人发乱如草,眼肿似桃,憔悴得不像自己。
她叹口气,伸手想理理鬓角。
可镜中影像却一点点晕开,像墨滴入水,越化越淡。
她先是纳闷,继而头皮发紧。
镜面忽地爆出细密雪花,滋滋作响,如同烧红的炭浸了冷水。
林安看到这儿,心里已咯噔一声——这镜子,早就不对劲了。
当年的吴桂英也是这般,瞳孔骤缩,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她拼命往后退,双脚却像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脚踝已被乌黑长发死死缠住!
那头发粗如拇指,湿冷滑腻,正一匝匝往上攀爬,像毒藤缠树,越收越紧,直逼腰腹、胸口……
镜中也浮起同样的黑发,翻涌如潮。
吴桂英浑身打颤,死死盯着镜面。
林安虽只是旁观回溯,却仍能尝到她喉头泛起的铁锈味,感受到那股窒息般的绝望。
镜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缓缓探出——
脸朝下,五官模糊,只有湿漉漉的发丝垂落镜沿。
动作缓慢得令人牙酸,姿势扭曲得违背常理。
林安下意识想闭眼,画面却牢牢钉在识海里,挣脱不开。
枉死长生库显影,不受他意志左右。
镜中那只手先撑上梳妆台,指甲漆黑尖利;
接着是半截身子,软塌塌地挤出镜面,黑发瀑布般泼洒在台面上。
吴桂英当场吓断了气,倒在地上,连抽搐都没来得及。
屋内静得针落可闻,忽然响起一阵低哑怪笑。
镜前那颗头颅猛地昂起——
一张血糊糊的脸,横七竖八全是抓痕,道道深可见骨;
眼窝空洞幽深,仿佛两口枯井;
嘴角却向上扯着,挂着一丝瘆人的快意。
林安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哪怕隔了生死、隔着回溯,
那一眼,仍让他后脊发凉,指尖发麻。
画面骤然凝滞。
“呼……”
林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未定。
抬手抹去额角涔涔冷汗,指尖冰凉。
“镜子?”
他猛地拧过头——梳妆台上空空如也,哪还有半面铜镜的影子?
屋内那面古旧铜镜,早已杳无踪迹。
【枉死者收入长生库:黄字七品】
【获得:石灰粉一包】
长生库中静静躺着一包蜡黄宣纸裹着的粉末,边角微翘,泛着陈年灰白。
屋里再不见铜镜,林安心头总算松了一截。
那镜子阴森得瘆人,光是映出人影都像在冷笑。
他伸手取出石灰粉,掂了掂分量。
“就给一包石灰粉……呃……”
“眼花缭乱迷人眼,动手先撒一把灰。”
“这顺口溜,倒也贴切。”
林安把纸包仔细收进袖袋。长生库从不白给东西,必有其用。
就像前回那把剪刀,剪指甲利落,剪断鬼发更是一剪即断。
他盯着这包石灰,琢磨它还能干啥——
除了往人脸上扬、糊住眼睛让人睁不开,别的法子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再转头看向吴桂英的尸身,此刻已恢复如常,四肢松弛,面色青灰却不再泛铁锈般的僵硬光泽。
整间屋子再无异样,连窗缝里的风都透着寻常。
林安靠墙站了片刻,让心跳缓下来,把刚才那阵窒息般的幻象甩出脑子。
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才伸手推开房门。
门外,龙婆和胡员外早急得团团转,脚边泥地都被踩出两道深痕。
门一开,两人立刻扑上前。
“办妥了,可以入殓下葬。”
林安话音刚落,胡员外便踉跄闯进去。
一见妻子尸身软软能动,顿时双膝一软,伏地嘶喊:
“英啊——!”
哭声撕心裂肺,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落下。
龙婆忙跟进去,一手搭他肩头,一手轻拍后背,低声劝慰。
林安没提屋里半句异状。
棺材早备好了,此刻胡员外独自一人就能稳稳托起妻子,步履虽沉,却再无半分滞涩。
尸身稳妥入棺后,他依古礼,抓起一把寿生钱,手腕轻抖,铜钱如雨洒落棺底。
胡员外掏尽积蓄要谢他。
林安只取了该拿的那一份,不多不少。
龙婆一路送他到院门口。
“小安啊,我早说过,你们林家义庄是真传!没了你,桂英怕是要横着进坟,竖着爬出来!”
她望着林安,眼里满是赞许,不住点头,嘴角含笑。
林安没丢林家祖辈的脸,更没辱没这方义庄的名号。
消息早传开了,街坊邻里闻风而至。
谁不知胡员外家里出了怪事——
吴桂英断气后浑身硬如铁板,死死钉在地上,怎么抬都挪不动,连几个壮汉轮番上阵都纹丝不动。
可这一回,竟被义庄那个年轻后生三下五除二摆平了。
众人围拢过来,踮脚张望,啧啧称奇。
“听说是林家义庄第十八代正统传人,果然手底下有真章!”
“瞧瞧年纪,二十出头,本事却不输官府钦点的镇邪师!”
“少年老成,胆识过人,活脱脱一个当世捉鬼郎!”
“……”
整条街的人都涌来了,见了林安就拱手叫好。
这年头,谁不想跟这样的人攀上交情?
百姓心底最怵这些邪祟,林安能叫一具不肯走的尸身乖乖躺进棺材,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群越聚越多,夸声不断。
谁家将来遇上怪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林安被簇拥着往外挤,叔伯们热情得几乎要把他胳膊攥出印子,他只得连连抱拳,笑容谦和。
天色已晚,他无意久留,还得赶回义庄。
虽说不远,但夜路难行,耽误不得。
归途上,土路泥泞湿滑,两旁野草疯长,几乎没过脚踝。
“好歹办成了一桩事,乡邻们也实在热络。”
“可那面铜镜……到底去了哪儿?”
“会不会又缠上别人?”
他边走边思量,出门时翻遍胡家也没寻见那镜子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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