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刚刚叫你，你一直没回。”
    他语气平淡：“和谁聊天呢，这么投入。”
    沈知夏自然地按下锁屏键：“玩手机呢，没注意。”
    萧景琛没说话，他只是将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又回去拿起了文件。
    沈知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萧景琛低垂的眼睫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刚刚看到了。
    “晚上我就去看你。”
    今天晚上吗？对方是谁？男的？和她关系很亲近？
    那个人是和他一样，同样被她选中，同样能让她从那个游戏里降临，同样得到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近？
    萧景琛垂下眼帘，将胸腔里的占有欲和酸涩死死压下去。
    不能急，她已经在他身边了。
    半夜十二点多点。
    萧景琛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搭在沈知夏腰间的手臂沉沉的。
    沈知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侧耳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节奏，确认他真的睡着了。
    她轻轻抬起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将他的手臂放到被子上。
    沈知夏没有立刻离开，她侧过身，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时的萧景琛，眉眼间的冷峻和防备都卸下了，薄唇微微抿着。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新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萧景琛，游戏里有事，我先回去两天，别想我哦，爱你。】
    发送成功。
    光芒一闪，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萧景琛睁开了眼睛，他根本没有睡着。
    从她把手移开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只是闭着眼睛，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真消失了，所以那个人，比他重要！
    重要到她要在深夜离开他的床，去赴那个人的约！
    萧景琛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低头看向床头柜，原本放着身份证和户口本的位置，空了。
    他的动作顿一下，自嘲里，又多了点无奈的温柔。
    还好不傻，知道把东西带走。
    他重新靠回床头，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消息，保存了聊天截图。
    沈知夏没有直接去顾清让家，她先回了游戏，换下了真丝睡衣，又换了件新裙子，这才从游戏里切出去。
    沈知夏以为这个点他已经睡了，毕竟顾清让大病初愈，又向来作息规律。
    她出现在卧室后，发现灯火通明。
    顾清让靠在床头，正看着医学期刊，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气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便泛起涟漪。
    他自然地将书合上，放到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沈知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这样看我？”
    “上次你在的时候，我在生病。”
    顾清让的声音格外温柔，“烧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清楚你。”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眉眼流连到下颌，“这次，想看清楚。”
    沈知夏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看清楚了吗？”她笑着问。
    顾清让没有回答。
    他用那双修长的手，认真描摹她的五官，额头，眉骨，脑袋，像在测量存档。
    “嗯，清楚了，你的数据，我都记好了。”
    沈知夏看着他：“顾清让，你知道吗，有时候感觉你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
    “是吗？”他并不反驳，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她。
    “是啊，所以你怎么不睡觉？”沈知夏板起脸，“大病初愈要多休息，你身为医生，这点道理不懂吗？”
    “懂，但是你说，晚上会过来。”
    沈知夏一噎：“那我万一不来呢？”
    “明天我轮休，熬几个小时，不碍事的。”顾清让垂下眼睫。
    沈知夏推着他的肩膀，“赶紧睡觉。”
    顾清让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你陪我。”
    沈知夏钻进被窝，窝进他怀里，顾清让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你出现在现实世界，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沈知夏靠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
    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吗？”
    沈知夏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永远是那样，平淡，包容，温润，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无论投进什么，都会被温柔的包裹。
    “至少你在的时候，我都在吧。”
    顾清让看着她，将她更紧的拥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我能感觉到，你可能来自更高的文明。”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可能拥有我无法想象的生命长度，见过我无法企及的广阔世界，而你选择和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耗掉你生命里的几十年。”
    他顿了顿，“值得吗？”
    沈知夏注视着他的眼睛，“也许，这几十年对我来说，也只是沧海一粟呢？”
    顾清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挺好。”他语气如释重负，“那至少你以后不会伤心。”
    沈知夏的睫毛湿了，她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
    “顾清让，你多爱爱自己，别老替别人着想。”
    顾清让没有拉开她的手，他只是安静地被她捂着，过了很久，他才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慢慢揉捏着。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我现在很爱惜自己，我生怕哪天见不到你。”
    “沈知夏，我跟我父母介绍过你了。”
    沈知夏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们很开心，觉得我也有人陪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