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周成轩，我来了！”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把人迎了进去。
    再过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周成轩，我来找你玩了！”
    “周成轩——”
    门铃响了又响，每多一个人，周父周母的表情就微妙一分。
    周父看了看门口排着队往里进的学生，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眼睛惊讶。
    周母拉了拉他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咱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周父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客厅很快坐满了，沙发，椅子，地毯，扶手，能坐人的地方全坐了人。
    后到的几个人没地方去，只好站在沙发后面，像一排沉默的卫兵。
    周母数了数人头，二十多个。
    她的手惊得发抖了一下，她儿子平时一放学就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周末连门都不出，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
    没想到他朋友竟然这么多！
    没一会，门铃又响了。
    阮辞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小兜水果。
    他把水果递给周成轩，手指翻飞，右手点一下左手掌心，又指了指周成轩，最后比了个“玩”的手势。
    周成轩大概看懂了：周成轩，我也来找你玩。
    周父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照着周成轩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好好接待你同学，还让人带水果！咱家缺这口吃的啊？”
    周成轩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我也没让他们带啊……”
    阮辞安被周母招呼着坐下，他选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腿上，坐得规矩。
    没一会儿，沈知夏也过来了，手里拎着东西。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
    阮辞安在她进门的那一秒就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锁住了她。
    沈知夏换好鞋，抬起头就看到了他。
    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她脑海里又开始播放梦里的画面。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找了一个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坐下，隔着沙发茶几，隔了好几层人。
    阮辞安的眼帘垂了下去，目光黯淡一瞬，双手紧紧握紧。
    沈知夏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了他的心声。
    和平时那些碎碎念不同，这一次的声音压抑难过。
    【为什么？她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为什么要离我坐得那么远？为什么要避开我的眼神？】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拍照的时候靠太近了？还是我接零食的时候碰到她的手了？她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是不是终于发现我是个哑巴，不想再跟我说话了？】
    【不要躲开我，求你了，不要躲开我。】
    字字凄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沈知夏的神经上。
    她脑海里嗡嗡作响，再听下去，她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沈知夏你躲什么躲？做个梦而已，他又不知道！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穿过半个客厅，一屁股坐在了阮辞安旁边。
    心声瞬间停了。
    刚刚那些凄厉压抑，让人心碎的声音，在一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接着是各种雀跃的心声像烟花一样绽放：
    【她坐过来了！她坐到我旁边了！她没有躲我！她没有讨厌我，她只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而已，是我多想了！】
    【她离我好近，胳膊都快碰到了。】
    【阮辞安你冷静，她只是坐过来，不是抱你不是亲你！不要激动，不要心跳加速。】
    【完了心跳好快。】
    沈知夏扭头看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哑巴，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小嘴巴？吵到我了。”
    阮辞安转过头，疑惑地拧起眉，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眼神里全是真诚的疑惑，我不能说话啊，怎么吵到你？
    沈知夏沉默了一下。
    她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无理取闹了。
    她抿了抿嘴唇，直接转过头，不理他了。
    阮辞安看着她的侧脸，轻抿嘴唇，身体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厘米变成了五厘米。
    沈知夏也没有躲开。
    客厅里，周父周母看着二十多个人，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孩子，全班来家里聚会，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们都没准备，也不知道家里备的菜够不够。
    想到这，周父周母礼貌微笑：“你们先聊，我们大人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个人矜持着走到客厅外的角落，脊背挺直，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走出了豪门贵妇和成功企业家的风范。
    但在离开他们视线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奔跑起来。
    周父西装革履地冲刺，周母踩着家居拖鞋飞奔。
    他们一前一后冲进厨房，扶着门框喘气。
    “阿姨！赶紧让人多送点菜过来！海鲜、牛肉、排骨，什么都行，多送点！”
    阿姨正在切菜，头都没抬：“已经让人准备了。”
    周父周母齐齐松了口气。
    周母靠在冰箱上，拍了拍胸口：“家有一阿姨，如有一宝啊。”
    周父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客厅里，二十多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齐洲先开了口，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宋明远家里怎么了？”
    周成轩指了指隔壁的墙壁，也压低了声音：“刚刚是在吵架，摔东西，动静特别大，现在我也不清楚，安静了一会儿了。”
    沈知夏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能趴墙上看吗？”
    众人眼睛一亮。
    是啊，周成轩家和宋明远家是联排别墅，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那墙不算高，按他们的身高，完全能趴上去。
    “会不会太明显了？”
    “小声点就行。”
    于是，二十多个人鬼鬼祟祟地穿过周家花园，来到那堵隔墙前面。
    墙头上，齐刷刷地露出一排脑袋。
    远远看去，像墙上长出了一排蘑菇。
    沈知夏找了一个位置，双手撑着墙沿，踮起脚尖往上够。
    阮辞安站在她身后，右手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腰。
    他的注意力全在沈知夏身上。
    【腰好细，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我的手刚好能握住。】
    【身上也好香。】
    沈知夏听到他的心声，差点一脚踩空，转头瞪了他一眼。
    阮辞安对上她的目光，疑惑无辜的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