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村上拓一的脸上。
    村上拓一眉头拧成疙瘩，冲旁边的通讯兵低吼：“电台联系上了没？”
    “副队长，没……没有，铃木大队长那边的电台一直没回复。”通讯兵满头是汗，声音颤抖着回答。
    “八嘎，该死的加藤，尽出一些馊主意。”
    村上拓一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忽然，一颗黑乎乎的东西掉在了营地里。
    “什么东西？”
    巡逻的两名鬼子哨兵惊得低喝。
    只见那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
    两名鬼子哨兵彼此对视一眼，一人端着枪，一人拿着手电筒，缓缓上前查看。
    待手电筒灯光落在那东西的瞬间，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颗血淋淋的人头。
    “八嘎，是加藤小队长！”
    其中一个哨兵吓得惊恐尖叫。
    另一名哨兵立刻吹响胸前的哨子，“副队长！加藤小队长回来了。”
    鬼子哨兵的哨声，立刻惊动了营地里的鬼子，纷纷跑出来查看。
    帐篷里的村上拓一，听见喊声顿时满脸喜色，“加藤回来了？”
    村上拓一猛地推开帐篷帘，快步跑向营地边缘举目四望。
    当他看到外面空无一人时，惊愕问道：“人呢，加藤他们在哪？”
    那名鬼子哨兵用电筒照着人头，声音颤抖回答，“副队长，加藤小队长在这。”
    村上拓一猛地回头，目光一扫，身体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颗人头，气得咬牙切齿，“八嘎！这叫回来了？你他妈是猪吗？”
    “副、副队长，我们……”
    哨兵浑身颤抖着起身，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围的鬼子兵也纷纷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地上的东西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嘎，肯定是土八路干的，我要杀了他们。”
    “对，给加藤报仇。”
    几个跟加藤关系好的小鬼子眼睛瞬间红了，端着枪就要往外冲。
    “八嘎，都站住。”
    村上拓一强压着心头的惊怒，眼神狠戾地扫过营地外黑漆漆的树林：“是土八路的诡计！他们故意扔回加藤的人头，就是想引我们出去！”
    “传我命令，谁也不准踏出营地一步，准备战斗！”
    “嗨……”
    鬼子兵们赶紧分散至外圈的工事，端着枪严阵以待。
    一百米多外的松树林里。
    陈锋借助鬼子营地的摇曳灯光正密切观察着。
    他的周围，熊大山等十二名作战中队的队员们，纷纷举着枪瞄准鬼子营地。
    陈锋看了一会，发现鬼子们都躲在工事后面进入了战斗警戒，就是没见出来，不禁怒骂了一声。
    “他娘的，这些小鬼子还挺狡猾，竟然不上当。”
    旁边的熊大山轻轻拉了一下枪栓，“大队长，要不咱强攻吧？”
    陈峰瞪了他一眼，伸手指着一览无余的开阔地：“你是不是傻？没看见鬼子工事上的重机枪吗？”
    “咱们现在冲过去，就是给人家当靶子！”
    杜毅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眼睛眨了眨，“大队长，要不咱们把山炮拉过来，轰他娘的？”
    陈锋嘴角抽了抽，“你比老熊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山炮那么重，等你拖过来鬼子早听见动静了。”
    “况且，小鬼子营地里面十分松散，即便放几炮也弄不死几个小鬼子。”
    熊大山挠了挠头，“那咋办，总不能大晚上白跑一趟吧？”
    陈锋一听，心里也是郁闷得不行。
    他原本想着，把小鬼子人头丢进去，以小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出来搜索。
    谁知道，这伙小鬼子竟然不上当。
    “艹，白跑一趟肯定不行，得收点跑腿费再走！”
    陈锋咬了咬牙，低喝一声：“所有人各自找目标，打几枪就撤！”
    话音未落，他已经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枪声，骤然撕破夜的寂静。
    一名正探头探脑的鬼子，鼻梁中弹应声倒地。
    “嘿嘿，运气不赖。”
    陈锋勾了勾嘴角，身体立刻向右连续翻滚。
    几乎是同时，鬼子营地的重机枪突然“哒哒哒”嘶吼起来。
    灼热的子弹扫过他刚才潜伏的位置，地面的枯草被打得乱飞。
    “都别停！打一枪换个地方，别给鬼子瞄准的机会！”
    陈锋一边喊，一边迅速抬头，枪口对准重机枪火力点。
    “砰！”陈锋又是一枪。
    不过很可惜，黑夜中视线模糊，只能凭轮廓瞄准。
    他这一枪没能命中小鬼子要害，只打在了鬼子机枪手的胳膊上。
    那鬼子闷哼一声，歪倒在一旁。
    副机枪手立刻补了上来，重机枪的轰鸣再次响起。
    “砰砰……”
    队员们也纷纷找好掩体射击。
    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比不上陈锋的狙击枪，加上黑夜中距离足有一百五十米，基本是盲射状态。
    除了熊大山和徐亮各打中一个鬼子，其他人的子弹都打了个寂寞。
    “八嘎！他们在左前方的树林里！重机枪、迫击炮，全往那边打！”
    村上拓一趴在工事后面，气得暴跳如雷。
    “哒哒哒！”
    “嗵……嗵！”
    随着他的吼声，鬼子的重机枪再次嘶吼。
    迫击炮也发起了攻击。
    “轰……轰！”
    炮弹在树林边缘炸开，泥土和断枝飞溅。
    “艹，鬼子不讲武德，开炮了，溜了溜了！”
    陈锋抬手比了个撤退的手势，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队员们立刻紧随其后，猫着腰钻进了浓密的树丛里。
    片刻后，
    村上拓一见树林里没了动静，赶紧喝止：“行了，都停火！那伙土八路应该跑了！”
    一名小队长连忙上前：“副队长，要不要追进去？”
    村上拓一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八嘎！大晚上钻树林，是想去送死吗？”
    “嗨！”
    小队长吓得赶紧低头，不敢再说话。
    村上拓一盯着树林的方向看了半晌，才吩咐道：“留一个小队警戒，其他人回营帐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通讯兵！立刻给联队长发电报，就说我们今晚遭到土八路偷袭，铃木大队长率一个小队追击时，不幸全员玉碎！”
    “嗨！”通讯兵立刻领命转身。
    村上拓一绕着阵地检查了一圈，发现死了两个，伤了四个，不禁气得骂骂咧咧地返回营帐。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火，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伤亡了六个人。
    自从登陆中国，他还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