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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王铁柱就起来了。今天要送的菜比平时多,秦湘柔那边扩店装修,工人多,用量大。他把竹筐在自行车后座绑好,又检查了一遍麻绳,确认结实了,才推车出院门。
李秀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路上慢点,今天预报有雨。”
“知道了。”王铁柱应了一声,跨上车,沿着村道往镇上骑。
这条路他骑了不下上百趟,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弯。出了村,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茬子。再往前是一段林荫道,两边种着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骑到那段最偏僻的地方,王铁柱突然捏住了车闸。
不是看见什么,是感觉到什么。逆鳞在眉心微微发烫,一股说不清的警觉从心底升起来。他放慢速度,目光扫过前面的路面。看着没什么异常,土路灰扑扑的,跟平时一样。但龙气告诉他,不对,前面那块地方的气息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了。
他下了车,推着往前走。走到那块区域,蹲下来仔细看。土的颜色比旁边深一些,表面的浮土像是后撒上去的,底下隐隐约约露出几根树枝的断面。他用脚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土往下陷了一点,空荡荡的,没有实底。
陷阱。
王铁柱站起来,冷笑了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他没有声张,把自行车掉了个头,绕进旁边的庄稼地,从田埂上推过去,绕过了那段路。
等他重新上了大路,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杨树后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鬼鬼祟祟的。
他没停,蹬上车继续走。
没骑出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从路边窜出来,拦在路中间。打头的正是赵老四,还是那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假金链子,脸上带着又气又急的表情。后面跟着的也是熟面孔,瘦高个和矮胖子。
“站住!”赵老四指着王铁柱,嗓门很大,但声音有点虚,“你他娘的怎么没走那条路?”
王铁柱一只脚撑着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赵老四意识到说漏嘴了,咳了一声,改口道:“我……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有人要收拾你!”
王铁柱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赵老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小子别嚣张!告诉你,镇上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识相的就把你那菜园子的秘方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王铁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赵老四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撑着说:“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在旁边帮腔,骂骂咧咧的,但谁都不敢上前。上次的教训还在身上,虽然疼已经过去了,但那种钻心的滋味,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王铁柱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好,转身面对他们。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他笑了。“你们不用怕,我今天不打人。”
说完,他推着车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路过赵老四身边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老朋友打招呼。拍得很轻,轻得赵老四都没什么感觉。路过瘦高个时,手指在他腰侧点了一下。路过矮胖子时,掌心在他后背拂了一下。
然后他跨上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赵老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怕。那小子刚才拍他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他摸了摸被拍过的肩膀,不疼不痒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四哥,咱……咱还追不追?”瘦高个问。
追什么追,人都走远了。”赵老四骂了一句,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疼得龇牙咧嘴。
王铁柱到悦来饭馆的时候,秦湘柔正在后厨指挥工人搬东西。隔壁那间铺面已经盘下来了,墙打通了一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她头上包着块毛巾,身上穿着旧工装,脸上也沾了灰,但精神头很足。
看见王铁柱进来,她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竹筐。“今天怎么晚了一刻钟?”
“路上耽误了一下。”王铁柱把菜筐放下,开始解麻绳。
秦湘柔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没有,路上遇到几条野狗,绕了一下路。”
秦湘柔没再追问,转身从灶台上拿了条湿毛巾递给他。“擦擦汗。”
王铁柱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毛巾是温热的,带着肥皂的香味。
“湘柔姐,装修还得多久?”
“快了,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好。”秦湘柔说着,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上个月的菜钱,你点点。”
王铁柱接过信封,没点,直接揣进兜里。“不用点,你给的我放心。”
秦湘柔笑了,伸手帮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带着点凉意。
“行了,你忙去吧。菜我让人搬进去。”
王铁柱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出了饭馆。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脖子上那一划的余温。
三天后,赵老四正在家里喝酒,突然肚子疼起来。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翻江倒海的疼,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拧,拧过来拧过去,拧得他满头大汗,从椅子上滚到地上,蜷成一团。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差不多同时发作,一个在牌桌上疼得摔了牌,一个在澡堂子里疼得从池子里爬出来。
三个人被送到镇卫生院,苏婉给他们做了检查,体温正常,血压正常,肚子按着也不硬,但就是疼,疼得嗷嗷叫。苏婉皱着眉头,开了止痛针,打下去管用半个钟头,药劲一过又开始疼。
送到县医院,做了b超,拍了片子,查了血,一切正常。医生说可能是肠痉挛,开了药让回去吃。吃了没用,照样疼。
一连疼了七天。
七天里,赵老四瘦了一圈,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把最近得罪过的人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王铁柱。
那天他拍了自己肩膀一下。不疼不痒的,但就是那一下之后,自己就开始倒霉了。还有瘦高个和矮胖子,也是那天被那小子碰过之后才出的事。
赵老四越想越怕。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拍你一下就能让你疼七天,去医院还查不出来。这是邪术,是法术,是得罪不起的东西。
七天后,疼痛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赵老四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
他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门,找到瘦高个和矮胖子。
“以后,那个王铁柱,绕着走。”他说,声音沙哑,“他走东咱走西,他走南咱走北。惹不起,躲得起。”
瘦高个和矮胖子连连点头,脸色比他还难看。
从那以后,赵老四再也没找过王铁柱的麻烦。有时候在镇上远远看见王铁柱骑车过来,他转身就走,头都不回。村里人觉得奇怪,问赵老四你怎么不横了?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秦湘柔是从一个熟客那里听到的消息。那熟客是镇上的,跟赵老四住一个胡同,绘声绘色地讲赵老四怎么疼得满地打滚,怎么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怎么瘦得脱了相。
秦湘柔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那天王铁柱来送菜,说路上遇到野狗。想起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想起他擦汗时平静的眼神。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晚上打电话让王铁柱来一趟,说装修有些地方需要他帮忙看看。
王铁柱来了,帮她看了新砌的灶台,试了排烟管,又帮着搬了几袋水泥。忙完已经快半夜了,工人都走了,就剩他俩。
秦湘柔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酒。两人对坐,她给他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
“铁柱。”她端着杯子,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赵老四那事,是你干的吧?”
王铁柱端着酒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他遭报应了,跟咱没关系。”
秦湘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她仰头把酒干了,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跟咱没关系。”她学着他的语气说,然后低头吻他。
那天晚上,她格外热情,像是要把所有的惊和喜、敬和爱都揉进那一夜。王铁柱搂着她,心想,有时候不承认比承认更有用。
第二天早上,秦湘柔送他到门口,容光焕发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她帮他整了整衣领,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路上慢点。菜的事,你抓紧。”
王铁柱点点头,跨上车。骑出去老远,还能感觉到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的目光。
风迎面吹来,他深吸一口气。赵老四的事算是彻底了了。从今往后,镇上没人敢再找他的麻烦。日子消停了,可以安心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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