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做童装吗？多大的孩子？”
    裁衣铺的店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时尚的背带装，背带里面套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衬衫，戴着一副圆形的老花镜，梳着明晃晃的大背头。
    他说话温声细语，不紧不慢，神态有几分儒雅，干净自然的外表，也让人禁不住地产生几许安全感。
    他下意识往许墨旁边看去，有点诧异：“这么小的孩子吗？”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两个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六岁的陈月，虽然看着精神，但也只是像个四岁大的孩子。四岁的陈星，就更是像两岁多，不到三岁了。
    许墨道：“女孩六岁，男孩四岁。”
    裁衣铺店长摇摇头：“若是一般情况下，按照孩子的年龄做衣服就行了。可这俩孩子，哪里像六岁和四岁的，分明就是像三四岁。你要做衣服，我得好好给他们量一量体才行。”
    裁衣铺的店长是个做衣服非常有经验的老手，若是一般六岁和四岁的孩子，他都不用量体，打量几眼，该用几尺几寸布，就知道了。
    可这俩孩子，身体看着介于三岁到五岁，若是不量一量，还真有点不好判断仔细。
    听到要量体，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约摸二十岁的年轻姑娘，纷纷看了过来。
    她们都是裁衣铺的工作人员。
    这个裁衣铺，正式的工作人员，就他们三个，裁衣铺虽然不是很大，但也属于国有，在这里工作的人，那是有正式编制的。
    姑娘还是学徒阶段，中年妇女，就是带她的师父。裁衣铺店长很厉害，各种各样的衣服都做得了，可以说是一个师父中的师父。
    唯有他在这里坐镇，裁衣铺的工作，才能顺利地运转下去。
    有时候，顾客想做一些新潮的衣服，中年妇女这样的师父，都听不明白对方的要求，店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因此，这个裁衣铺的店长，是这个店里面实打实的“定海神针”。
    “店长，我来给俩孩子量体？”女青年自告奋勇。
    “嗯，行，桃花，你现在对衣服各种数据也比较熟练了，这活就由你来干，多巩固巩固。”
    这女青年名字叫何桃花，对于量体这活儿，比较熟悉，一般都不会出错。不过，却也不能完全保证不出错。她跟中年妇女相比，在这方面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中年妇女那样的老师傅，干裁衣这一行，已经干了二十多年，量体这种事情，可以说得上“唯手熟尔”，她是完全不需要再锻炼的。可何桃花，仍旧需要多练练。
    何桃花人长得漂亮，热情开朗，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她笑嘻嘻地拿着硬短尺和布软尺给陈月、陈星量体，俩孩子都感受到了她的温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面似乎藏着几许惊艳。
    这个大姐姐，实在太漂亮啦！
    很快，何桃花就将两组不同的身体数据交给了店长，店长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又对着两个孩子看了看：“嗯，我就说嘛，这两个孩子，该穿三四岁儿童穿的衣服。”
    量完了体，接下来是明确一些其他问题的时候了，店长望向许墨，问道：“有布票吗？”
    许墨摇摇头：“店长，现在布票查的严吗？实话说，我们没有布票的。”
    店长微微点头：“我也只是问问。咱们南方沿海这边，比内地宽松的多，供应物资的时候，对于各类票据卡的并不是特别严格。在咱们这里，没有布票也没关系，店里面存的有票，到时候顶上就行。”
    “若是在内地，没有布票，那是万万做不成衣服的！”
    “咱们这里没票也能做衣服，但有一个问题你得明白，没有布票，那就多补钱。”
    许墨轻笑道：“店长，这一点我是知道的，该补多少就补多少。”
    店长捏了捏眼镜：“这俩孩子的衣服，每人一套得五尺布，两人就是十尺布。你要的确良的布料，的确良每尺的价格是六毛，总共就是六块钱。”
    “没有布票的情况下，得补百分之二十的布票钱，那就是一块二。”
    “另外，铺子的手工费，一件一块钱，总共是九块二毛钱。”
    “这是在用日常净面的确良，并且，做一般短袖衬衫和短裤的情况下计算的价格。如果款式方面有要求，或者布面还有别的要求，比如织绣、点缀什么的，那就得收设计费和特殊手工费。”
    “至于价钱是多少，那就得根据你们的需求来定。”
    店长说的这些，让许墨感觉挺麻烦：“店长，两个孩童的衣服，做成净面、一般款式的就行，没有特别的要求了。”
    店长点头道：“那行，那你现在选一选颜色吧。的确良布料，有白色的，根据织绣密度不同，分为中密、加密和特密纯白。然后是蓝色，主要有天蓝、深蓝和湖蓝色。再然后是粉色，以浅粉为主。最后还有一种绿色，军绿色为主。”
    店长介绍的挺专业，许墨认真看了看陈月和陈星，道：“女孩子粉色的好一些，男孩子就用蓝色吧，天蓝色，看起来会精神一些。”
    店长沙沙地在小本子上写道：“粉色素面，天蓝色素面。”
    “行嘞，交些钱吧，我开条子，明天下午过来拿衣服。”
    许墨道：“我全都交了吧，明天直接取衣服，不必再说钱的事情，方便一些。”
    店长点点头：“嗯，这自然是好的。”
    许墨神念一动，从大洗澡桶里面取出一把零钱，一块、两块的，几毛的，全都有。
    这些角票，是这段时间卖海胆美食得的，许墨本来想着抽个时间整理一下，找个地方，将零散的票子换成大团结。但一直没能有空闲，此时，就取出一些，能花则花。
    巧了，他这一把钱恰好就是九块二毛，店长有点惊讶：“你这一把钱掏的准，莫非是绝活？”
    许墨哭笑不得：“哈哈，店长，您说笑了，我可不会啥绝活。这不是巧合了吗？”
    “若说巧，那也真是太巧了。”店长苦笑道，“这一把钱掏出来，恰好就是你要付的数，几率低的很。”
    这些都不是重点，店长收了钱，让何桃花再数数，没有问题，便归入账上。
    店长给许墨开了条子，打趣道：“这条子可得放好，若是弄丢了，到时候拿不到衣服。”
    许墨笑道：“店长，何不留个底儿，记录一下。那样，就算条子丢了，也可以拿衣服。”
    店长摆摆手“你想差了！这不是记录留底儿的事儿！留底儿那肯定是要留的，但让你拿条子来，是为了防止扯皮。若是条子没丢，硬说是丢了，到时候我们给了衣服，对方又拿条子过来取衣服，你说说，咋说话？”
    许墨挠挠头：“这事儿我也晓得，可是，万一人的条子真弄丢了呢，咋处理？”
    店长笑了：“我们裁衣铺其实没有那么死板，条子真丢了，也能领走衣服。这边留的有底儿，说了自己的名字，找到底儿，打个勾，就能拿走。”
    “当然，事情也并没有这么简单。在打钩之前，得写一份证明，说明衣服已经取走了，以后再拿条子过来，无效。还要摁上自己的手印或者写上自己的名字。”
    “不会写字的，就由我们裁衣铺这边来写证明，对方只需要摁手印就行了。”
    许墨淡淡一笑：“这跟我上次去买桌椅板凳一样的！”
    上次许墨给清芳买书桌和椅子，那店铺就是这样的操作。
    许墨付了钱，拿了条子，又跟裁衣铺里面的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这就带着陈月和陈星走出门去。
    他的目的只是给两人裁衣服，并不准备继续带他们转悠，就骑了二八大杠，前后各自带了一个：“陈月，陈星，你们别待在店里了，那挺无聊的，跟我回家吧。”
    俩孩子知道许墨给他俩做衣服，心里只认为他就是好人，便不想别的，老实坐在二八大杠上，任由他带着回家。
    “大哥哥，我们是要有新衣服穿了吗？”陈月满脸喜悦。
    “嗯，我给你选了一套粉色的新衣服，陈星的是天蓝色，明天你们就有新衣服穿了。”
    “大哥哥，你真好呀。”
    陈月一个大喘气，她很激动，不知道自己能说点啥，就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个老实的女娃，这么小的年纪，能对他说出这样赞美的话，就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许墨笑了笑：“等你们的新衣服好了，就把麻布衣服脱下来，让你们妈带回家好好洗洗，洗干净了再穿。你们的衣服，穿的太脏了。”
    “嗯，知道。”陈月胆子又大一点，敢跟许墨说话，“妈说没钱，我们的衣服，没洗过。”
    陈星听了姐姐的话，就一个劲儿地点头，并不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就来到许墨家里，许墨道：“我家有几个丫头，等会儿你们就跟她们玩吧。”
    陈月点点头，看向旁边的代销铺：“那这屋，是啥？”
    “是我们家的代销铺，里面有零食，等会儿让她们拿给你们吃！”
    李清玉在代销铺里面，看到了许墨带着俩小孩回来，连忙走出来：“咦？姐夫，他们是谁啊？”
    许墨道：“女孩叫陈月，男孩叫陈星，是美食馆工人的孩子。他们没有人照顾，就被带到了美食馆。我看他们在馆子里挺无聊的，就带回来。想着让你们陪他们玩。”
    李清玉若有所思：“姐夫，我陪不了啊。这俩小孩太小了，让清灵和清雾跟她们玩吧。我还得看铺子呢。”
    许墨摆手道：“不用你跟他们玩，等会儿拿些零食给他们吃哈。”
    清芳在西屋看书，许墨就没有打扰她，清灵和清雾见姐夫领了俩小人儿过来，连忙好奇地跑了过来：“姐夫，咋回事儿啊？”
    许墨将两人介绍了一遍，小清雾立刻走上来，好奇地看着陈星：“他好小啊！”
    “陈星四岁，的确好小。清雾，给你个任务，好好陪他玩，可别欺负他。”
    “还有陈月，跟你是同岁。”
    许墨又看向清灵：“清灵清雾，你们就跟陈月和陈星玩吧，我去睡一觉。你们在一起玩闹，谁也不能欺负谁。”
    清灵懂事道：“姐夫，你放心吧，安心去休息，这俩小人交给我们，保证没问题的。”
    陈星撇撇嘴，面对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朋友，他有点想哭。
    陈月看到了陈星的表情，拉了拉他的小手，在耳边道：“陈星，你别哭，大哥哥是好人，还给我们买衣服呢！姐姐在呢，你别想家！”
    听陈月这么说，陈星撇起来的嘴，这才缓缓撇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很多。
    清雾嘻嘻一笑：“你是陈月，跟我同岁吗？为啥你长这么小呢？你看看你，又黑又小的。”
    陈月嘟嘟嘴：“我……我没洗脸。”
    清灵笑笑：“你俩过来，坐凳子，别站着了，咱们一起玩。小声玩，别打扰我姐夫睡觉。”
    这时，李清玉从门外走了进来，从兜里掏出来大把零食，往桌面上一丢：“呐，给你们拿一些零食吃。可别抢闹。”
    零食就摆在桌子上，陈月和陈星知道是吃的，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但他们都老实坐着，谁都没有敢伸手去拿。
    薛红梅把他们教育的严，俩孩子都特别守规矩。
    见两人不敢拿，李清玉挑挑眉毛：“客气啥，还得我亲手拿给你们啊！那行吧，这一包是唐僧肉，给你。”
    李清玉将一包唐僧肉塞给陈月，又拿起一卷果丹皮：“小陈星是吗？这是果丹皮，给你。”
    陈星这才伸出小手，赶忙接过来，想说点啥，但张张口，却说不出来。
    还是陈月大着胆子道：“谢谢姐姐。”
    陈星也跟着低声道：“谢谢，姐姐。”
    “嘿嘿，小嘴儿可真甜呢！”李清玉欢喜道，“那你们在这儿玩吧，我还得去看铺子呢。”
    刚走出去，她又不放心地回头：“清灵、清雾，可别跟这俩玩伴闹别扭，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