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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兴安岭的春天才真正到来。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山上的达子香开成了粉红色的云霞,林子里到处是鸟叫声,清脆悦耳。冻了一冬天的黑土地终于解冻,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泥土特有的腥香。
这天一大早,曹山林就赶着驴车出了青山屯。车上除了常用的猎具,还多了个竹笼子,里面铺着干草,这是专门为接小狗准备的。他要去的,是离青山屯六十里外的靠山屯,那里有个老猎户叫赵老蔫,养了一窝好狗,答应匀给他三条。
“姐夫,你真要买狗啊?”倪丽华追到村口,眼巴巴地看着驴车。
“说好的事,能变吗?”曹山林勒住驴,“你在家好好帮你姐干活,等我回来。”
“我也想去看小狗……”
“下次。”曹山林挥挥鞭子,“驾!”
驴车吱吱呀呀上了路。春天的山路不好走,化冻后的路面泥泞不堪,车轮经常陷进泥坑里,得下来推。六十里路,走了整整四个小时,到靠山屯时已经晌午了。
赵老蔫家住在屯子最西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拴着七八条狗,看见生人进来,汪汪乱叫。这些狗都是典型的东北猎犬:头大嘴阔,耳朵半耷拉着,四肢粗壮,毛色以黄、黑、青为主,个个精神抖擞。
“山林来啦!”赵老蔫从屋里出来,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我估摸着你也该来了。狗崽子满月了,正精神呢。”
曹山林跟着赵老蔫进了屋。炕头上,一只黄毛母狗正躺着喂奶,身下挤着七八只小狗崽,毛茸茸的像一个个小肉球。小狗们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抢着吃奶。
“就是这窝。”赵老蔫指着母狗,“它娘是条好猎狗,前年冬天追一头三百斤的野猪,追了五里地没松口,最后把野猪累瘫了。它爹更了不得,是条青毛犬,跟过鄂伦春猎人,会找熊仓子,会围鹿。”
曹山林蹲下仔细看。这窝小狗一共八只,五公三母。他挨个扒拉着看,最后挑中三只:一只公的青毛犬,毛色发灰,四爪雪白,这叫“雪里站”,是上等品相;一只母的黄毛犬,眉心有撮白毛,像第三只眼;还有一只公的黑毛犬,胸口有块月牙形的白斑。
“赵叔,就这三只。”曹山林说。
“好眼力!”赵老蔫竖起大拇指,“这三只正是这窝里最好的。青毛的像它爹,黄毛的像它娘,黑毛的是个异种,它爷爷是条蒙古细犬,跑起来跟风似的。”
谈价钱。赵老蔫开口要一百块,三条狗崽子加母狗——他说小狗离了娘养不活,得连母狗一起买,等小狗断奶了再把母狗送回来。
曹山林还价到八十,最后八十五成交。他付了钱,把小狗装进竹笼,母狗拴在车后。临走时,赵老蔫又嘱咐:“山林啊,好狗得好好训。头三个月最要紧,得让它认主,认家,认山路。等半大了,再教它追、围、咬。记住,狗通人性,你待它好,它把命给你。”
“记住了,赵叔。”
回程的路更慢,因为多了母狗和小狗,不能赶得太急。等回到青山屯,天已经黑了。倪丽珍领着林海在村口等了半天,看见驴车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这么晚?路上没事吧?”
“没事,就是路难走。”曹山林跳下车,把竹笼抱下来,“看,小狗。”
倪丽珍凑过来看,三只小狗挤在一起睡得正香,毛茸茸的可爱极了。林海伸手要摸,被曹山林拦住:“别动,刚睡着,别惊着。”
母狗下了车,警惕地看着周围,发出低低的呜声。曹山林解开绳子,摸了摸它的头:“别怕,这是你家了。”
母狗闻了闻曹山林的手,又看了看竹笼里的小狗,这才稍微放松些。
回到家,曹山林在仓房里给母狗搭了个窝,铺上干草。又把小狗放进去,母狗立刻躺下,小狗们闻到母亲的气味,哼哼唧唧地爬过去吃奶。
“给狗起个名吧。”倪丽华兴奋地说。
曹山林想了想:“青毛的叫‘青箭’,黄毛的叫‘黄风’,黑毛的叫‘黑豹’。母狗就叫‘老黄’吧,它本来就是黄毛。”
“青箭、黄风、黑豹……”倪丽华念着,“真好听。”
从这天起,曹山林家多了四条狗。老黄很尽责,把三只小狗养得肥肥胖胖。小狗们长得快,一个月就睁眼了,两个月就能摇摇晃晃地跑。曹山林每天忙完地里的事,就带着小狗在院子里玩,教它们认自己的名字,认家里人。
“青箭,来!”
“黄风,坐!”
“黑豹,别咬鞋!”
小狗们很聪明,很快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曹山林是老大,倪丽珍是管饭的,倪丽华是陪玩的,林海是能追着跑的。
转眼到了六月,小狗们三个月大了,该开始正式训练了。曹山林请来了老耿叔当顾问——老耿训了一辈子狗,有经验。
“训狗如教子,得有耐心。”老耿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看着三只小狗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先练胆。猎狗不能怕动静,不能怕生人,不能怕野兽。”
他让曹山林准备了几样东西:铁皮桶、破锣、鞭炮。
第一天练胆,曹山林敲铁皮桶,“咣咣咣”震天响。青箭和黄风吓得往窝里钻,只有黑豹不但不怕,还冲着铁皮桶汪汪叫。
“好小子!”老耿指着黑豹,“这条狗胆最大,以后能当狗王。”
第二天敲破锣,第三天放鞭炮。几天下来,三只小狗都习惯了巨响,听到动静不再害怕,反而竖起耳朵警惕地听。
胆练好了,开始练体力。曹山林每天早晚带着小狗爬山,先是在屯子周围的小山包,后来去更远的山岭。小狗们刚开始跟不上,累得吐舌头,但很快就适应了,跑得飞快。
“青箭耐力好,能跑长路;黄风灵活,钻林子厉害;黑豹爆发力强,短距离冲刺快。”曹山林观察着每只狗的特点,“以后打猎,青箭负责追踪,黄风负责围堵,黑豹负责扑咬。”
七月,小狗们半岁了,该见血了。这天,曹山林带着狗上山,打到一只野兔。他按住野兔,让三只小狗挨个过来闻血腥味。
青箭闻了闻,退后一步,有些犹豫。黄风闻了闻,发出低低的呜声。黑豹最激动,闻了血腥味后眼睛都红了,汪汪叫着要扑上去。
“好!”曹山林放开野兔,已经半死的兔子挣扎着想跑。黑豹第一个扑上去,一口咬住脖子。青箭和黄风也围上来,但不敢下口。
“咬!都咬!”曹山林命令。
在主人的催促下,青箭和黄风也试探着咬了几口。虽然生疏,但总算见血了。
从那以后,每次打猎,曹山林都带着小狗。开始是捡死兔子让它们咬,后来让它们追活兔子,再后来追野鸡、追狍子。小狗们进步飞快,尤其是黑豹,半岁多的狗,追兔子已经不在话下。
但问题也来了。三只小狗太淘气,经常追着屯里的鸡鸭跑,把人家吓得乱飞。为此,曹山林没少赔不是。
这天晌午,曹山林正在家修猎套,铁柱急匆匆跑进来:“曹哥,快去看看,你家黑豹把老王家的芦花鸡咬死了!”
曹山林心里一沉,放下工具就往外跑。王老栓家院子里围了一群人,王老栓的老伴坐在地上哭:“我的芦花鸡啊,一天下一个蛋,就这么让狗咬死了……”
黑豹被拴在枣树上,嘴上还沾着鸡毛,看见曹山林来了,还摇尾巴。
“王婶,对不起,对不起。”曹山林赶紧道歉,“鸡我赔,双倍赔。”
“赔?赔得了吗?”王老栓从屋里出来,脸色铁青,“山林,不是我说你,你这狗太野了,得管管。今天咬鸡,明天咬人呢?”
“王叔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曹山林掏出五块钱塞给王老栓,“这是赔鸡的钱,再多买几只。”
好说歹说,总算把王老栓安抚住了。曹山林牵着黑豹回家,一路上一句话没说。黑豹似乎知道闯了祸,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回到家,曹山林把黑豹拴在柱子上,拿起鞭子。
“姐夫,你要打它?”倪丽华拦住。
“不打不长记性。”曹山林说,“今天咬鸡,明天就能伤人。猎狗得守规矩,什么能追,什么不能追,得分清。”
他扬起鞭子,但在空中停住了。黑豹趴在地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
曹山林叹口气,扔下鞭子,蹲下身摸着黑豹的头:“黑豹,你是猎狗,你的对手是山里的野兽,不是屯里的鸡鸭。记住了吗?”
黑豹舔了舔他的手,呜呜叫了两声,像是认错。
从那以后,曹山林加强了对狗的训练,专门教它们分辨什么能追,什么不能追。又让倪丽华做了几个布娃娃,绑在木桩上,训练狗只咬指定的目标。
八月,小狗们八个月了,算是半大狗了。曹山林决定带它们进一次深山,做一次真正的狩猎训练。
这天,他带着三只狗,还有铁柱、栓子,进了老秃顶子后面的黑瞎子沟。这里树密林深,野兽多,是训练猎狗的好地方。
“今天的目标是狍子。”曹山林说,“狍子机警,跑得快,正好练狗的耐力和追踪能力。”
进了林子,曹山林放开狗绳。三只狗像箭一样射出去,在树林里穿梭,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
“青箭带路,黄风、黑豹两翼。”曹山林说,“铁柱、栓子,你们跟紧我,注意看狗的动作。”
走了约莫二里地,青箭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鼻子使劲嗅着。黄风和黑豹也围过来,三只狗都表现出兴奋的状态。
“发现猎物了。”曹山林低声说。
果然,前面树林里,两只狍子正在吃草,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狍子这种动物傻乎乎的,好奇心重,有时候你喊一嗓子,它不但不跑,还会停下来看。
曹山林做了个手势,三只狗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包围过去。距离三十步时,青箭发出一声低吠,三只狗同时扑出!
狍子这才惊觉,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狗群围了上来。青箭追在最前面,黄风从侧面拦截,黑豹直接扑向一只狍子的后腿。
那只狍子被黑豹咬住后腿,一个趔趄摔倒了。另一只狍子趁机逃跑,但青箭紧追不舍,追出半里地,终于把那头狍子也逼得无路可逃,自己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好!”铁柱兴奋地喊,“太厉害了!”
曹山林却很冷静。他走过去检查两只狍子,被黑豹咬住的那只后腿受伤了,但还能活;撞树的那只只是晕了,一会儿就能醒。
“放了吧。”曹山林说。
“放了?”栓子不解,“好不容易抓到的……”
“今天主要是训练狗,不是为了打猎。”曹山林给狍子处理了伤口,然后放开。两只狍子一瘸一拐地跑进林子,很快不见了。
“狗训练得不错。”曹山林摸着三只狗的脑袋,“追踪、围堵、扑咬,都像模像样了。但还不够,得练配合,练听命令。”
从这天起,曹山林每隔几天就带狗进山训练。三只狗进步神速,配合越来越默契。青箭稳重,总是跑在最前面探路;黄风机灵,擅长钻林子抄近路;黑豹勇猛,扑咬果断。屯里人都说,曹山林训出了一帮好狗。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九月的一个傍晚,曹山林带狗在屯子附近的山坡上训练追兔子。一只灰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黑豹第一个追上去。兔子狡猾,专往灌木丛里钻。黑豹紧追不舍,追着追着,突然不见了。
曹山林吹口哨,青箭和黄风都回来了,唯独黑豹没影。
“黑豹!黑豹!”曹山林喊。
没有回应。
天色渐渐暗了,山里起了雾。曹山林心里着急,黑豹虽然勇猛,但毕竟才九个月大,经验不足,万一遇到野猪、熊瞎子,就危险了。
他让铁柱和栓子先带青箭、黄风回家,自己留在山里找。倪丽华听说后,非要跟着来。
“姐夫,我眼神好,能帮你找。”
“不行,天黑了,山里危险。”
“黑豹也是我的狗!”倪丽华倔强地说,“我不能不管它。”
曹山林拗不过,只好让她跟着。两人打着手电筒,在越来越浓的雾气中寻找。
“黑豹——黑豹——”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但只有回声,没有狗叫。
天完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山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在雾气中显得很微弱,只能照见眼前几步的路。林子里传来各种声音:猫头鹰的叫声,野物的奔跑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姐夫,我害怕……”倪丽华紧紧抓着曹山林的衣角。
“别怕,跟着我。”曹山林握紧猎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又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曹山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山里夜晚温度低,黑豹如果受伤或者迷路,很可能冻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狗叫。
“是黑豹!”倪丽华激动地说。
曹山林仔细听,狗叫声从东南方向传来,时断时续,声音很弱。两人朝着声音的方向摸去,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是个陡坡,坡下是个深沟。
狗叫声就是从沟里传来的。
曹山林用手电筒照下去,沟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底。他让倪丽华在上面等着,自己抓着藤蔓往下爬。爬了十几米,终于到底了。沟底积着厚厚的落叶,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黑豹躺在落叶堆里,一条后腿被兽夹夹住了,血流了一地。
“黑豹!”曹山林赶紧过去。
黑豹看见主人,虚弱地摇了摇尾巴,眼睛里含着泪。兽夹是铁打的,齿很锋利,深深咬进肉里。曹山林试着掰开,但夹子太紧,掰不动。
他从腰间取下猎刀,撬开弹簧,终于把兽夹掰开了。黑豹的后腿血肉模糊,骨头可能断了。
“忍着点,我带你回家。”曹山林撕下衣服布条,给黑豹包扎伤口,然后把它抱起来。
沟太陡,抱着狗爬不上去。曹山林喊倪丽华,让她去找绳子。倪丽华跑回屯里叫来了铁柱、栓子,几个人带着绳子下来,才把曹山林和黑豹拉上去。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倪丽珍早就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药。曹山林仔细给黑豹清洗伤口,发现腿骨果然断了,但还好没碎。
“得接骨。”曹山林说,“铁柱,去请李大夫。”
李大夫是屯里的赤脚医生,也会给牲畜看病。他来了后,看了看黑豹的伤:“骨头断了,得接。但狗不比人,不老实,接骨难。”
“再难也得接。”曹山林说,“李大夫,您只管接,我按着它。”
几个人按住黑豹,李大夫给它接骨。黑豹疼得浑身发抖,但竟然没咬人,只是低声呜咽。接好骨,用木板固定,又敷上草药。
“这狗通人性。”李大夫说,“知道你们是为它好。好好养着,三个月能好,但以后可能瘸。”
“瘸也得养。”曹山林摸着黑豹的头,“它是我的狗。”
那一夜,曹山林没睡,守在黑豹旁边。黑豹疼得睡不着,他就轻轻摸着它的头,跟它说话:“黑豹,你要挺住。等你好了,我还带你进山。咱们去打野猪,打狍子,打大个的……”
黑豹看着他,眼神温柔。
第二天,青箭和黄风也守在黑豹旁边,不时用鼻子拱拱它,像是安慰。三只狗的感情很深,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兄弟。
养伤的日子,倪丽华最上心。她每天给黑豹换药,喂饭,还把自己的褥子铺给黑豹睡。黑豹也亲她,看见她就摇尾巴。
“丽华,你这么喜欢狗,以后训狗的事交给你吧。”曹山林说。
“真的?”倪丽华眼睛一亮。
“真的。你细心,有耐心,狗也听你的。以后你当狗倌,专门管咱们的猎狗帮。”
从那以后,倪丽华正式成了狗倌。她跟老耿叔学训狗技巧,跟曹山林学狩猎知识,很快就把青箭和黄风训得服服帖帖。黑豹伤好后,虽然左后腿有点瘸,但跑起来依然很快,而且更沉稳了。
十月,曹山林的猎狗帮正式成型。三只狗各有所长:青箭是头狗,负责指挥;黄风是帮狗,负责配合;黑豹是咬狗,负责扑咬。加上母狗老黄,一共四条狗,在青山屯乃至整个青山公社都出了名。
这天,屯长老王来找曹山林。
“山林啊,公社布置任务了,要组织民兵训练。我想着,能不能把你的猎狗帮也编进去?训练个搜山、追踪什么的,万一有事能用上。”
“行啊。”曹山林爽快答应,“狗训练好了,也能为人民服务。”
于是,每个月的民兵训练日,曹山林就带着猎狗帮参加。狗们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听口令:卧倒、前进、搜索、警戒。民兵们看了都啧啧称奇。
十一月底,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林场又传来消息,说有一伙偷伐木材的贼,经常在晚上作案,抓了几次没抓住。林场保卫科请曹山林帮忙,想用猎狗追踪。
曹山林带着狗去了。雪地上,偷树贼的脚印很清晰,但进了林子就乱了。青箭嗅了嗅脚印,然后带头追了进去。三只狗配合默契,在密林里钻来钻去,追了三四里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那伙贼——五个人,正在锯一棵红松。
狗群围上去,汪汪大叫。贼们吓坏了,想跑,但被狗围住跑不了。曹山林和保卫科的人赶到,把人抓了个正着。
事后,林场奖励了曹山林五十块钱,还送了面锦旗:“神犬助阵,盗贼难逃”。
锦旗拿回屯里,大家都来看热闹。老王把锦旗挂在合作社墙上,逢人就说:“看看,咱们青山屯的狗都这么厉害!”
曹山林却很清醒。他知道,这次能成功,靠的是狗,更是平时的训练。猎狗帮才刚成型,以后的路还长。
腊月二十三,小年。曹山林家炖了一大锅肉,给狗们也加了餐。四条狗吃得满嘴流油,围着主人摇尾巴。
夜里,曹山林站在院子里,看着四条狗在窝里挤在一起睡觉,心里满是感慨。从春天接回小狗,到现在猎狗帮成型,不到一年时间。这期间有辛苦,有危险,有损失——黑豹的腿永远瘸了,但它依然勇猛。
“值得。”他对自己说。
屋里传来倪丽珍的声音:“山林,进屋吧,外头冷。”
“来了。”
曹山林进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狗窝。青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睡了。
这些狗,是他的伙伴,是他的战友。
以后的山路,他要和它们一起走。
有它们在,再深的林子也不怕。
再凶的野兽也不惧。
这就是猎人和狗的情谊。
比山高,比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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