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震动的那一刻，邓小伦几乎是弹起来的。
    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顾不得，一把抓过那台加密通讯器，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眯起眼——
    8617-2035-4492. 我。位置？
    那串乱码。
    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预设暗号。
    邓小伦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那种被压在深水里太久、突然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时的剧烈颤抖。
    周言。是周言。真的是周言。
    不是模仿，不是陷阱，不是那些该死的、
    真假难辨的伪装——那个暗号是他们在出发前就约定好的，用于任何一方可能被控、通讯可能被劫持时的终极验证。
    那串数字来自他们办过的一个旧案卷宗号，只有他们两个记得。
    邓小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那条早已准备好的回复：
    【备用地点2，等你。】
    发送。
    他没有问“你怎么出来的”，没有问“你受伤了吗”，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在不确定通讯是否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越少信息越安全。
    备用地点2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只有他和周言知道具体位置，连江淮都没来得及告知。
    剩下的，就是等。
    ---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邓小伦靠在床头，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听着空调嗡嗡的喘息，
    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
    止痛药的效果正在消退，钝痛从肋下蔓延到整个躯干，
    但他不敢再吃——接下来随时可能需要行动，需要清醒，不能昏昏沉沉。
    他每隔几分钟就拉开一丝窗帘缝隙，观察楼下的停车场和那条唯一的公路。
    没有异常车辆。没有可疑的停留。没有深夜不该出现的光点。
    一切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但他知道，周言要来了。
    ---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时，楼下传来两声极其短促的车喇叭——一短一长一短，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邓小伦几乎是扑到窗边的。他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往下看——
    那辆熟悉的灰色旧车，正缓缓滑入旅馆背后那条废弃的侧道，车灯全灭，
    像一道无声的阴影。
    车停稳后，驾驶座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侧身闪出，快速隐入建筑的阴影中。
    周言。
    邓小伦转身冲向房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扫视。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在苟延残喘地闪烁。
    他侧身闪出，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楼梯口——
    一个黑影正好从楼梯转角上来。
    四目相对。
    周言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有已经干涸的血迹，衣服皱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邓小伦再熟悉不过的、沉静而清醒的光。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进来说。”邓小伦低声道，转身推开门。
    周言跟进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邓小伦拉上所有窗帘，打开那盏最暗的床头灯。橘黄色的微光勉强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两张同样狼狈的脸在光线中现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