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份卷宗——那个脖颈上有黑色标记的男孩。
    “这案子，是我和江淮一起去的现场。”他说，声音很低，像在回忆，
    “接到报警的时候，说是普通溺水。可江淮一看到那孩子的尸体，脸色就变了。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不是意外’。”
    邓小伦接过话头：“那孩子脖子上的黑点，当时我们都没在意。
    法医报告里也只写了一句‘体表无明显外伤性痕迹’，就当普通的痣带过了。可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现在他们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标记。
    那是“七芒星会”筛选“载体”的标记。
    可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这个。”黄昊翻出另一份卷宗，“五岁女孩，浴缸溺亡。
    当时我跟的现场，觉得特别诡异——那孩子平时特别怕水，
    她妈说她连洗澡都哭，怎么可能自己爬进浴缸？
    可现场门窗都是锁死的，没有外人入侵痕迹，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
    “意外。”张芷沐坐在轮椅上，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这么多‘意外’，加在一起，还是意外吗？”
    许昭阳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
    每一个现场，每一具孩子的尸体，每一次他和江淮并肩站在一起，试图从那些沉默的证据里找出真相的画面——
    那些真的是他们“碰巧”遇到的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他们都在一张巨大的网里？
    那张网，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织了。
    织网的人，把他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给他们最合适的线索，让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
    走到这个破旧的房间里，面对这七个孩子的照片，面对这个他们终于不得不直视的问题：
    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他们是谁？
    是猎人？
    还是——
    也是猎物？
    许昭阳睁开眼。
    “周言，”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队长的沉稳，“大楼那边，有进展吗？”
    周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外围监控已经摸透了，内部网络还在渗透。
    他们的系统很封闭，但只要是人设计的系统，就有漏洞。给我时间。”
    “多久？”
    “三天。”
    许昭阳点点头，又转向邓小伦：“国内的资料，什么时候能到齐？”
    邓小伦看了看手机：“最早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早上。芷沐那边对接好了，他们会加密传过来。”
    许昭阳又看向张芷沐。
    张芷沐不等他问，直接开口：“那七个孩子的家属信息，我已经在整理了。
    有几个还能联系上，有几个已经搬走了。我会尽快把能用的线索筛出来。”
    许昭阳最后看向黄昊。
    黄昊挺了挺胸：“许队，我负责整理时间线。把咱们这几年接的所有案子，按时间排出来，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许昭阳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身后，几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键盘声，翻纸声，低声的交流——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不肯熄灭的节奏。
    温瑞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许队，”他低声说，“你刚才问，这些案子是不是算好的。”
    许昭阳没有回头。
    “是。”他说，声音很轻，“可这不重要。”
    温瑞安看着他。
    “重要的是，”许昭阳继续说，“不管他们算了多少年，不管这张网织得多大——江淮还在里面。”
    他转过头，看着温瑞安。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要把他带出来。”
    温瑞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
    许昭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网再大，也有破的时候。
    绳子再长，也有断的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