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缝隙
    江淮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有细微的纹路，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空荡荡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外冒。
    他慢慢转过头。
    窗户。半开着。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窗帘，发出轻轻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阳台的门也开着。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看见那把藤椅。空空的。那本书还躺在旁边，被风吹得一页一页翻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淮皱起眉，努力回忆。
    昨天……
    昨天他出去了。
    走了很远。
    路上有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风很凉，吹得他发抖。只记得海水很冰，漫过脚踝，刺骨的冷。
    然后呢？
    然后——
    他想不起来了。
    怎么回来的？谁带他回来的？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一片空白。
    江淮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身体像是太久没有动过，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他撑着床沿，喘了几口气，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指甲掐的。
    他愣了一下。
    是自己掐的？
    什么时候？
    为什么掐？
    他想不起来。
    但他记得一件事——他要用这个办法，分清梦境和现实。
    可如果连“掐自己”这件事，都想不起来……
    那他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江淮抬起头，看着窗外。
    海很蓝。天也很蓝。阳光很好。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所有他记不清的那些“今天”一样。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时间。
    记忆。
    清醒。
    他自己。
    江淮闭上眼睛。
    海风继续吹着。窗帘继续响着。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的角度移动了，久到海风变凉了，久到——
    久到他几乎又要睡着了。
    可他没有睡。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那片海。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
    扶着栏杆，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蓝。
    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不知怎么回来的。
    是为什么出去。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他想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人。
    那个人——
    叫什么来着？
    江淮皱起眉，拼命想。
    可那个名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怎么也捞不上来。
    只有一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清凉的。若有若无的。
    薄荷。
    江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股味道还在。
    在风里。在阳光里。在他心里。
    那个人还在。
    不管他记不记得名字，不管他还能清醒多久，不管下一次睡着之后还能不能醒过来——
    那个人还在。
    等他。
    江淮睁开眼。
    他看着那片海。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
    那本书还躺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翻到扉页。
    那行字还在：
    “等你回来。”
    江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床头。
    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
    是想攒一点力气。
    等下一次清醒的时候。
    等那个人来的时候。
    等他——能走得更远的时候。
    海风继续吹着。
    窗帘继续响着。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嘴角，有一点点微微的弧度。
    不知道是想笑。
    还是想哭。
    出口
    “教授，他是要自杀么？”
    助手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浑身湿透、被带回房间的人。
    江淮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