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安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是啊，老朋友。
    从大学开始，从那些泡在图书馆里的日子，从那些一起看卷宗、一起讨论案子的夜晚。
    他见过江淮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在分析犯罪嫌疑人心理前专注到忘我的样子，
    见过他在许昭阳身边笑得像普通人的样子。
    现在，他也要陪他走过最难的这段路。不管他还记不记得，不管他还能不能变回从前的样子，他都会在。
    “我明白。”温瑞安说。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快要听不见。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淮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睁着眼睛，
    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盏昏黄的、不像岛上那种惨白的灯，望了很久。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疏通。
    他想起了许昭阳，想起了那双手，想起那个浴缸边上，有人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想见他。现在就想。
    老人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刚刚亮起来、还在摇晃的光。
    “我想见他们，”江淮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尤其是他。”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钟震推来一辆轮椅，黑色的，皮面有些旧了，轮子转起来很轻。江淮被扶上去，
    靠着椅背，毯子盖住膝盖。
    老人走在前面，钟震在后面推着，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某种古老的、缓慢行进的队列。
    有些房间的门开着，江淮偏过头去看。周言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
    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专心，没注意到门口。
    黄昊睡得很沉，打着小呼噜，
    被子踢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还微微动着，像在梦里跑。
    张芷沐坐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敲着。
    邓小伦靠在墙边，打着盹儿，手里还攥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
    温瑞安的门关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淮没有停下来，只是看着那一扇一扇的门，看着那些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他们还活着，都还活着。
    走廊尽头，左边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黄色的，和走廊里那些一样。钟震停下来，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是许昭阳的声音。江淮的呼吸停了一秒，手指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钟震推开门。
    许昭阳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叠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像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问题。他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脸色还苍白着，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和江淮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目光从钟震身上移到老人身上，然后停在那辆轮椅上，停在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上。
    文件从手里滑下去，散了一地。他没有捡。
    “淮？”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那一个字里压着的东西，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