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过去，旖旎还是这个臭脾气。”
    洛娉婷唤着沐蓉情的本名，喃喃抱怨着她的不告而别。细细数来，虽说两个人五年八年都未必能够见上一面，但每次见面说不到三句一定会打起来，早些年勉强能打个平手，后来胜负就愈发明显了。她们明面上较劲了半辈子，实则早就是惺惺相惜的朋友了。
    来去匆匆，下次见面又是遥遥无期。
    “师父已习惯了岛上岁月，此番离岛也是为了我们几个。现下情况了解清楚，她自然就先回去了。请宫主放心，师父临走之前已经仔细叮嘱过，冰彦定会全力帮助唐盟主治好风姑娘。”
    孙冰彦提到晓风，眼睛随之在屋子里寻找她的身影。然而，认真找过一圈，她才发现在场的人里并没有晓风。她问过唐若风，得到的答案是晓风去抓蛇了。
    那种她曾经在洞穴外见识过的滑溜溜、红彤彤的身体，扑向人的时候凶狠异常，见血封喉的毒蛇。
    “风姑娘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帮她？”
    “她一个人能应付得来。面对赤色珊瑚，人越多反而越会拖累她。”
    唐若风安慰着她，进而又向她询问起江湖的近况，自然而然将话题转至昨日没能来得及商议之事。
    江湖之局，岂是一个“乱”字可以概括？
    孙冰彦跟众人说着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另一边的唐天毅低头听着，神情并无异样，只是拿出一沓皱巴巴的纸，逐一摊在桌上。
    纸张有些发白，有些发黄，字迹也不大一样。白色的纸上画着凌烟阁特殊的印记，黄色的纸上则标注了一只信鸽。不同的符号，代表不同的消息来源，相同的是它们传递的信息归于一人。
    唐若风瞥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张，上面写的是“朱雀楼倾巢而出围剿流云山庄，山庄危，信至天钦，已增援。”他又用双指夹了几张到面前，每张上面几乎都写着类似的内容还有事情发生的时间。
    最早的一张来自无昼谷，是商火等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此后的消息始终未断。也就是说，虽然唐天毅的人在碎星谷，但是江湖动态他了如指掌。
    “你早就知道？”
    “我现在依旧是武林盟主，该承担的责任还是会担。”
    “各门派的增援是你在幕后调动？”
    “能调动的不多，提前送些消息还是可以办到的。”
    这更符合唐天毅如今的处境。他的消息依旧是最及时最全面的，但是他号令群雄的威信已经被那场虚假的武林大会削弱了七八成。他只能凭借自己对各大门派主事人的了解和对其剩余力量的估计用不同的方式让他们有所行动，在幕后将还能发挥余热的资源合理分配。
    他们正说着，徵木和宫土就带了最新的消息进来。
    唐天毅看完凌烟阁和无昼谷的讯息，本就锁住的眉头彻底解不开了。
    “竟然真让他们联上手了。”
    唐天毅之所以能沉住气，就是算准挑衅的那些门派互相鄙弃，各自为战，不会形成合力，掀不起惊涛骇浪。只要应对得当，逐个击破是迟早的事。加之柳承宇的回归，他以为局势能够稳住，怎料事态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在发展。
    朱雀楼、九宫盟、邪影教、无影堂……众多群龙无首的帮派，在即将被攻克的时候，纷纷接受了紫微门的招揽，形成了一股更强的势力。
    “冉翰飞，他贼心不死！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他回去！”
    洛青函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这个人已被封住内力以延缓毒性的蔓延：“他体内余毒未清，哪还有内力去搅局？”
    “他可以让别人替他卖命……实在可恶！”
    唐天毅没时间再去细究冉翰飞是如何说服其他人的，他只知道眼下必须要将散落的力量集中起来才能应对，而且他不能再置身事外。
    机巧、用毒、偷袭、暗杀……
    这些敌对势力擅长的，恰恰是许多江湖人士视作下三滥的手段。正因为不耻不屑，所以不了解，更加不会应对，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天钦剑派。
    昨夜之前，唐天毅已打算亲自去解决危机；
    昨夜之后，风无垢已不可能离开晓风半步。
    “柳承宇招架不住，单是朱雀楼的毒，就足以让他们满门尽灭。”
    “我得去帮他。”
    唐若风的意愿表达得直白，既是与晓风商量后的决定，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唐天毅抬头看了他一眼，唐若风以为他会嘲讽和训斥自己，谁知却听见他说——
    “你当然要去，你也必须要去。”
    没有拒绝，没有奚落，没有不满，有的是非他不可的托付之意。
    唐天毅将一枚令牌拍在唐若风面前，是那块双面令，既可以调动凌烟阁又可以号令无昼谷的令牌。
    “机巧和偷袭，难不住凌烟阁的人，留下一部分保护唐若弘，剩下的人包括碎星谷这批你可以随时调用；
    “暗杀之事你不用管，没人能比鸢使藏得更深，只要他们敢动，魅自会收拾他们；
    “至于毒……宫土，你跟他一起，那点雕虫小技奈何不了你。”
    宫土颔首，明确表示会听从唐若风的指示，全力协助他应对风波。
    之后，唐天毅又将另一样东西摆在了唐若风的面前——
    武林盟主令。
    “有了这个东西，你们行事会更方便。”
    唐若风却不敢接：“有凌烟阁和无昼谷就够了，这个你还是收起来吧。”
    唐天毅没有收，只是戏谑着说了句：“反正早晚是你们其中一人的，提前拿着玩玩，就当是练练手。”
    他说得轻巧，殊不知这块令牌一出，只会将江湖的血雨腥风引向更加复杂的局面。
    “你是怕我们死得不够快？”唐若风调侃着，将那块双面令收了起来，“盟主令太烫手，我拿不动。”
    唐天毅笑而不语，袖子一扫，整个人已跃出了大堂。
    而原本平铺在桌上的所有的纸条和信件整整齐齐叠在了一起，全部到了唐若风面前。
    唐若风无奈地看着这些：“他这是什么意思？”
    神算子有种哭笑不得的尴尬：“什么意思？把盟主之责甩给你的意思。他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和承宇只管照做……”
    就这样，晓风和神算子的赌约轻而易举分出了胜负。
    只可惜，赢了的人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