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闷响。
    两个男子各有半张脸肿了起来。
    他们脖子上的血才止住，嘴里就又有血流了出来。
    聒噪终于静止，只是愤怒的眼睛依旧愤怒。
    女人脸色铁青，拎起她两个儿子的衣领将人拖到晓风面前，气质里透着高傲的她竟然弯腰替他们向晓风致歉。
    “犬子无状，多有冒犯，还望风大小姐见谅。”
    晓风及时伸手接住女人的手臂，随口回了句“不必。”
    面无怒色，言无反讽，她平平淡淡的反应让人揣测不出她是喜是恶。女人认真观察着她的神色，好像莫名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的困惑。
    她怔住，静等晓风下一步的举动。
    晓风松开手，退后五步。她避开女人的视线，向柳承宇投去求助的目光。
    女人的理解没有错，晓风的的确确是感到困惑和迷茫。
    关于女人中过的毒，关于那位舅舅之死，关于他们口中假的藏宝图。
    她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更不用说他们的舅舅，反而是假的藏宝图，确实出自她之手，如果他们的舅舅因此而死，他们的憎恨倒勉强算得上情有可原。线索很多，头绪很乱，她将希望寄托在柳承宇身上，盼着能够从他口中得到一些能够激起自己部分回忆的答案。
    柳承宇凑到她的耳畔，悄声告诉她这三个人的身份。
    女人名叫支梦寒，乃是玄冰城的城主，两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是她的儿子。碎星谷一战，她被毋陵的毒操控了心智，在赤色珊瑚的以毒攻毒下得以恢复。她体内还有残余的蛇毒，正待此番与会之际拿到晓风许诺过的解药。至于他们的舅舅是哪位，柳承宇也毫无头绪，他从未听说支梦寒有兄弟，更没见过她和自己儿子之外的男性同进同出。
    他向晓风透露，唐天毅在投送解药的事情上安了更深的心思，除了她在意的至交好友和一些素来不掺和武林大会之事的江湖客外，其他人都尚未拿到解药。他们多半要等到武林大会召开的前一天才可以。如此一来，既彰显了唐天毅的主导身份，又令许多门派无论甘心与否都必须出现，而且留给他们极少的恢复时间，也就变相削弱了大部分人的实力。
    谁会因此而受益，晓风心中有数。虽然她不认同唐天毅的做法，但是能够理解他的用意。
    反正解药终会送到，再多等两天也未尝不可。
    知晓支梦寒的身份，晓风的态度就清楚多了。
    “支城主可否告知令兄或是令弟姓名？若令郎所言属实，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舍弟支墨寒，想必风大小姐不会有印象。他的死本就是咎由自取，与姑娘无关。”
    “既是误会，解开就好。”
    “是在下教子无方，日后定会好好管教。”支梦寒低头怒斥道，“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小子还不给我滚回城去，一天到晚净在外面惹是生非！”
    “等等。”不及那两个人走，晓风就先叫住了她，“我无意与尊驾为难，但令郎走之前总该亲自给我道个歉。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出手伤人在先，出言不逊在后，他们受伤是因为技不如人，只讨要一句道歉的话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宽仁让步。要是放到之前，这两个人都不会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支梦寒浅浅一笑，保持着一城之主的端庄稳重，不卑不亢说着：“不过分，应当的。”
    就在这个时候，趴在地上的两个人借认错之名向晓风五步之内的距离靠近。他们含糊其辞，却在抬头间射出满手暗器，用尽全身之力，颇有种不取她性命不罢休的狠绝。
    看到这一幕，支梦寒的瞳孔都在震颤。
    晓风身形微侧，擦过她肩膀的五枚暗器被柳承宇一剑打落。
    柳承宇本就不悦的脸上露出愠怒之色，似乎后悔方才出手相助：“支掌门，看来方才是我多管闲事了？”
    另一边，宫土的剑迟了半步到达，剩下的五枚暗器被晓风轻而易举收入掌中。不过，他的剑锋并未落下，横在晓风身前，直至暗箭伤人之人。他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支梦寒的儿子，眼神里没有情绪却四处渗出如深冬枯井之水一般的冷。独立于各门派纷繁复杂的关系之外，他没有要给玄冰城留面子的义务。
    “夫人，管好你的儿子，再有下次，你就准备给他们收尸吧。”
    支梦寒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晓风手里的暗器，镇定自若的神情里闪现过一丝紧张。
    比起两个儿子，她好像更在意那几枚暗器。
    晓风一眼就认出了暗器，瞬间便想起了它原本的主人。
    “流星镖。”晓风笑出了声，轻蔑和讽刺之意极尽明显，“令弟确实算是死在我手里的，也的确如尊驾所言，是咎由自取。”
    她将暗器捧在手指间递到支梦寒面前，特意用拇指点了点自己掌心的黑窟窿。
    “令弟有一枚流星镖刚好打进过此处，见血即溶。”
    支梦寒勉强保持着笑意，收下流星镖的手指也像在寒潭中浸过般僵硬，冰冷。
    晓风挽起右臂空荡荡的衣袖，压低右肩欠了欠身：“归根究底，我的断臂之仇也该算在令弟头上。他的多情结，当真是好东西。”
    多情结三个字一出，柳承宇和慕晟皆感到诧异。
    支墨寒何许人也无人知晓，但是多情公子的名号人尽皆知。
    难怪这两个男子如此憎恨风若清，原因竟是在他的身上。奈何他们像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认结果不顾过程。
    但是，晓风从支梦寒的神情里明显能够看出，她是知情人。
    “尊驾如此紧张我拿到流星镖，想来是十分清楚我与多情公子的恩怨。当年他对风家做什么，对我做过什么，应该不需要我再多做赘述。支城主大可放心，一码归一码，若清与多情公子的恩怨已经结清，断不会因他而迁怒尊驾，迁怒玄冰城。”
    有晓风这句话，支梦寒暗暗松了口气，她忧虑的无疑正是此事，还有那份暂时没有拿到手的解药。
    “风大小姐果然深明大义，恩怨分……”
    话没说完，她的笑容就彻底消失。
    因为，一双如夏日疾风骤雨来临前般阴沉压抑的眼睛正在远方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