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风脱口而出两个名字，仿佛他的久久不语是真的将晓风的话当真而陷入的深思。
    “这名字我可是认认真真想出来的，你喜不喜欢？”
    他满是期待盯着晓风的表情，殷切盼望一个肯定的回应。藏起担忧、藏起疑惑、藏起不安，他的眼神恢复了温柔，幽深的眼瞳里只透出一股豁然开朗的洒脱。
    “如果是男孩儿，就叫念棠；如果是女孩儿，就叫怀清。”
    晓风点点头，她不止喜欢，而且这两个名字与她一闪而过的念头不谋而合。
    不明说的默契，是安慰也是更深的亏欠。
    “喜欢，就好。”
    等到期盼中的回应，唐若风心满意足，他闭上眼睛伏在晓风的双膝间，暗暗松下一口气。
    凌烟阁二十年寒暑，他最习惯也最擅长的就是掩饰和隐藏。他可以把自己的好恶抛之脑后，可以把自己的悲喜埋葬心底，他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疲惫封锁，不轻易流露给任何人。
    他习惯放低姿态，但如今他只为所爱折腰。
    就像此刻，他终究还是不忍令她为难，选择按下自己试图拆穿，试图质问的冲动，去配合她的借口。
    然而，爱是彼此的，意是流动的，他短短四个字之间一个极短的停顿，却让不谙人情之道的晓风觉察出了些许不同。
    晓风抚摸过唐若风鬓边白发，轻柔地抬起他的脸颊，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四目相对，她沿着石凳圆润的边缘缓缓溜下去。
    腰肢未软，肩膀未塌，她只是稍稍卸了一点力气，屈膝与他的视线平齐。
    “若风，教教我。”她一字一叹息，“我该怎么做才能不给身边人带来痛苦？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那么辛苦？”
    唐若风将她拥进怀里，和声细气地说道：“爱我，爱你自己，足矣。”
    他的声音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连涟漪都不曾惊动。字字句句，凝结成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晓风躁动的心在他的温柔里慢慢平静。
    他们彼此搀扶起身，他的肩膀始终承接住她需要的依靠。
    唐若风继续说着，说着方才沉默间他的千思万绪。
    “清儿，答应我，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要轻易放弃。有些舍弃并不是要付出的代价，而是利弊权衡后的选择而已。不要去想对错，这世上很多事情从来就没有评判的标准，也没有能够评判的人。
    “我是有权利知道一些真相，但你也有权利决定我能不能知道。因为要承受危险的人是你，不是我。
    “如果你需要我的选择才能下定决心的话，那我告诉你，我不会为了一个还没有真正存在于这世上的人而放弃你。
    “我选你——这个答案永远不会改变。”
    他还是托住了晓风，让那句晓风没有勇气讲出来的“喜讯”得到了他最真实的感受和反馈。
    “若风，得君之爱，此生之幸。”伴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晓风的笑意渐渐回到了嘴角，“许是命运不忍，于万般苦楚后予我这一隅温柔以作补偿。”
    “我心亦然。”唐若风的感受何尝不是如此，“能得卿心，也是我不曾奢望的幸运。”
    彼此熟悉的气息在呼吸间入心，桌上的茶凉了，但心却是暖的。
    沉浸在独处的陪伴里，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变慢了……
    “咳咳！”
    柳承宇去而复返，双手环抱胸前靠在院门的石壁上，用两声极尽调侃的轻咳声和他们打招呼。
    “我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唐若风和晓风循声回头，几乎同时将桌上凉了的茶“送”到他的面前。
    柳承宇一手接住，嘀嘀咕咕埋怨着：“两个打一个，有失风度诶！”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调侃他是准备来蹭饭的。
    柳承宇一饮而尽，一边称赞着唐若风的茶是极品，一边让晓风猜自己把谁带了来。
    晓风好奇，只见柳承宇朝外面招招手，一张天真烂漫的脸庞就探头探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承欢？”
    “若清姐姐！”
    顾承欢见到晓风高兴得不得了，小小的人儿迈着小小的步子一下就扑到了晓风腿上。
    晓风有些吃力地抱起他，第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已经不可能消失的疤痕。
    “你怎么来了？”
    他抱着晓风的脖子不撒手，在她怀里撒娇似的说道：“承欢好想姐姐！姐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柳承宇一个劲儿摇头，替他解释道：“他呀听师姐说你也会在，吵着闹着要跟我们一块过来。这小子就跟你投缘，特别是上次你还为了救他硬挡了一剑。”
    “承珊告诉你的？”
    “嗯。”
    “小事而已。”
    “小事？”要不是柳承宇知道她常常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类似的话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他非得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不可，“应该说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掌门的必须知情。”
    “承欢毕竟是因为我才招致杀身之祸。那一剑，我应该的。”
    “不是这样的！一码归一码！伤害我的是那个坏人，跟姐姐没关系！”顾承欢抬起头特别认真看着晓风，很努力地说道，“姐姐不一样！姐姐武功高强，师兄们根本没本事刺伤你。你是为了保护我不被误伤才受伤的！师姐还说姐姐差一点因此送命，还好姐姐你没事。”
    说到最后，顾承欢的小脸涨得通红，担心得差点要哭出来。
    晓风安安静静听他把话说完，耐心地哄他。
    “乖，姐姐有九条命，死不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太好了！”
    “姐姐带承欢去玩儿好不好？”
    “好呀好呀！”
    晓风放下顾承欢，两个人追逐着跑出院子，跑进花园里，嬉闹玩耍。
    唐若风和柳承宇跟在后面，远远望着他们，守护他们。
    耳畔不时响起悦耳的笑声，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已经是他们很多人难以企及的纯粹。
    “她要真是有九条命就好了。”
    “九条命哪里够她丢的？至少还得再多九条才够。”
    “承宇，你小心。这话要是让她听见你肯定挨揍。”
    “我不说这话她也得追着我打。若风，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
    “赌她每天都得找人陪她练武。”
    “不赌。”
    “哦？”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预感。”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