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回到座位时，已是申时两刻。她看见擂台旁边记录优胜人选的牌子上已经写下了柳承宇的名字。他出场的时间要比想象中的早，却刚好可以让宫土避开他的锋芒，将悬念置后。
    唐天毅见她坐下，身体刻意往她这一侧倾斜，单手抵住下巴，刚好用手指挡住了嘴唇。
    “回来了。”
    “嗯。”
    “调教好了？”
    “你怎么知道？”
    “莫忘都肯借，你似乎对他期望很高。”
    “算是吧。”
    “是打算让他给柳承宇扫清障碍，还是让他把柳承宇拉下神坛？”
    “无所谓，看宫护法自己的本事咯。我乐得看一场精彩的对决。”
    “那你还专程教他剑法？”
    “你又知道？”
    “天生异象，你每次执剑都是这样。”
    “巧合而已。”
    “更巧合的是那一刻站在台上的是他。”唐天毅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柳承宇，“如此一来，他更是众望所归。”
    偌大江湖，信奉命理之说的从来不止唐天毅一人，方才风云突变的景象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种天意的预示，让不少人认定那一刻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天选之人。一套剑法的时间，刚好够他赢下五场比试，一切是那么巧合，又是那么恰如其分。
    “我以为承宇会等到最后。”
    “越到最后越容易碰上高手，他的实力大家都清楚，任谁都不想和他对上。所以咱们这位柳掌门不上场，很多与他旗鼓相当的人就不敢轻易上台，生怕输给他早早失去竞争资格。”
    “那唐盟主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定的规则？”
    “比武选的是强者，实力不济的人早晚都会输。一轮、两轮还是三轮又有什么不同？”
    “好像也有些道理。”
    “真正的强者就该有一战到底的能力，没让他们一直打下去就已经是体谅年轻人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无疑是武功、体力、耐力、智谋和意志力的多重考验，晓风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这个本事从开始胜到最后。
    唐天毅端正身体，摆摆手将宫土喊到身侧。
    宫土深吸一口气以掩饰内心的紧张，只是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
    “谷主有何吩咐？”
    “别给本座丢人。否则，决不轻饶。”
    严厉冷酷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粒定心丸，让宫土的心彻底变得踏实。
    他将孤星剑暂时交给晓风保管，带着亮剑的莫忘站到了已经连胜四人、风头正盛的唐门弟子面前。
    自报家门，他代表的正是碎星谷。
    有人认得人，因为他曾随唐若风一起平定江湖之乱；
    有人认得剑，因为莫忘在晓风手中的风采一眼难忘。
    不管是哪一类，他们都纷纷打起精神，迫不及待要为他呐喊助威。
    道理很简单——因为台上站着的唐门弟子太过目中无人，嚣张到不将任何门派放在眼里，偏偏他的武功不弱又擅于用毒和暗算，看不惯他的人不仅奈何不了他还容易被他所伤，看了笑话。
    “碎星谷？”此人的语气轻蔑至极，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到，“风家的人不是都已经死绝了吗？你一个不姓风的人算哪根葱？”
    宫土不动声色，只在调整气息的片刻间瞥了一眼晓风的神情：从容自若，不光没将这句话听进耳里，就连唐门的这个人都没放在眼里。
    他这才淡然一笑，将手中莫忘轻轻一转，横在身前，平静回应道：“我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碎星谷还在，风家的传承也未断绝。倒是阁下——”
    他猛然抬起眼皮，一双如鹰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锐利得如淬过毒的银钩。不怒自威，只一眼就足够扼住对方的咽喉，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对风家之事如此关心和了解，莫不是心里有鬼，与当年之事有所关联？”
    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咽喉仓促吞咽，露出了慌张而心虚的神情。他强行出手，袖中的铁蒺藜如惊起的蜂群倾巢而出，密密麻麻，泛着幽蓝的光，铺天盖地罩向宫土，将他吞噬在阴影中。
    台下有人惊呼：“好阴毒的暗器。”
    话音未落，又是无数如流星划空的寒光径直飞射，对准的是宫土周身大穴，乃至死穴。
    见此，晓风蓦地站了起来。
    “他跟唐婷什么关系？”
    “他是唐婷最疼爱的弟子，三年前就已尽得她的真传。”
    “哼，难怪。”
    熟悉的暗器手法，熟悉的银针落点，还有同样熟悉的阴狠，可谓是一脉相承，更胜于蓝。
    “听他话外之音，估计唐婷的事他知道不少。”
    “他知道最好，免得我与他多费唇舌。”
    “唐婷的事说出来被诟病的只会是唐门，他不敢在凌烟阁造次。”
    “那就先容他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晓风重新坐回椅子上，揪着一颗心看局势的走向。
    唐门弟子招式凶狠，剧毒险恶，好在宫土既不畏狠，也不拒险，在暗器织就的毒网压迫里逐一拆解。
    唐天毅宽慰道：“再怎么说也是五大护法之一，唐门的毒对他而言无关痛痒，受点伤也不会有大碍。”
    他以为晓风会担心宫土被剧毒所伤有性命之忧，结果晓风回应他的却是——
    “跟他师父一样，三板斧而已。这点能耐，连宫土的衣角都碰不到。”
    晓风对宫土的信心比唐天毅还要充足，她的态度可比台上的唐门弟子还要嚣张。
    唐天毅笑着摇摇头：“那你这么紧张作甚？”
    晓风目不转睛。解释道：“我不是紧张，是怕唐门这小子不经打，三两下就被宫土解决，不够过瘾。”
    唐天毅差点笑出声：“放心，宫土不是善男信女，就凭这小子刚才的那句挑衅，他一定会替你出一口恶气。”
    轰！
    暗器落地，擂台上宫土站的位置炸出一片滚滚浓烟，台面塌陷，燃起的几缕火苗迅速掀起灼烧之势，在烟雾下涂抹出一道红彤彤的人形火焰。
    不少人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宫土的身影，却无人看见他从中闪避逃离的行迹。
    唐门弟子咧起嘴角露出得意之色，当着无数人的面不改他狠绝的心意。
    “呵，既然碎星谷冤魂不散，那我便大发慈悲送你去陪风家人一起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