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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清晨。
太原城被鞭炮声唤醒。
李宏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身边。梁舒云还在睡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很。
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院子里,王二宝正带着几个警卫放鞭炮。一串串红鞭挂在大门两侧,点着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烟雾腾腾。几个半大孩子站在远处捂着耳朵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李宏看着,嘴角也浮起笑意。
过年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梁舒云醒了。她披着衣服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李宏,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起这么早?”
“被鞭炮吵醒了。”李宏握住她的手,“你也醒了?”
梁舒云点点头,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轻声说:“在太原过的第一个年。”
李宏转过身,看着她,笑道:“也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洗漱完毕,两人开始忙活。今天是年初一,按照计划,他们要在家做一顿团圆饭,请梁父梁母、梁寒操、罗大山夫妇、张文白过来一起吃。
梁舒云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肉。李宏在一旁打下手,剥蒜、切葱、烧火,笨手笨脚的,但干得很认真。
梁舒云看着他,忍不住笑:“你还是去客厅等着吧,别把厨房点了。”
李宏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行了?剥蒜我会。”
梁舒云笑着摇头,由着他去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厨房里飘出香味。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几道凉菜,摆了满满一桌。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宏擦擦手,去开门。第一个到的是梁父梁母,梁父手里提着一坛酒,梁母端着一盘自家做的年糕。
“爹,娘,快进来快进来。”李宏接过东西,把二老迎进屋。
紧接着,罗大山夫妇到了。罗大嫂端着一盒饺子,热气腾腾的,说是自己包的,让大伙尝尝。
然后是梁寒操。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瓶洋酒,说是从重庆带来的,给李宏尝尝。
最后是张文白。他进门就抱拳:“主任,梁副官,过年好!”
众人落座,一桌人围得满满当当。
李宏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今天是年初一,咱们先喝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梁父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尝了尝,点头赞道:“小云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梁舒云笑道:“爹,这是李宏烧的。”
梁父一愣,看向李宏,满脸不信:“你烧的?”
李宏有些不好意思:“就……就看着火,放放调料,主要是小云做的。”
众人都笑了。
罗大山夹了块排骨,边吃边说:“主任,你这结婚了,以后家里有热乎饭吃了。以前你一个人,天天食堂,多孤单啊!”
张文白点头:“是啊,成家了好。以后有人管着,吃饭睡觉能规律点。”
李宏笑道:“你们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梁母在一旁拉着梁舒云的手,轻声问:“小云,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梁舒云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妈,这才刚结婚……”
梁母笑了:“好好好,不催,不催。就是问问。”
梁寒操举起酒杯,对李宏说:“李主任,我敬你一杯。祝你和小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宏连忙举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罗大山讲起当年在府谷的趣事,张文白说起早年的见闻,梁父聊起广东老家的过年习俗,梁母和罗大嫂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不时传来笑声。
李宏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暖暖的。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顿团圆饭,不容易。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大家一杯。
与此同时,保定前线。
大年初一,清晨。
独1师骑兵连的营地里,战士们刚吃完早饭。炊事班特意包了饺子,虽然肉不多,但大家吃得很香。
连长马德胜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山西人,从太原保卫战一路打过来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战士们擦枪喂马,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巡逻路线。
按照惯例,骑兵连每天都要在辖区边界巡逻一圈,防止日军渗透。
“集合!”他喊了一声。
一百二十名战士迅速列队,马匹也备好了鞍。
马德胜扫了一眼队伍,大手一挥:“出发!”
骑兵连沿着一条土路向南驰去。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出老远。
巡逻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发现异常。马德胜正要下令返回,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枪声。
很密集,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马德胜勒住马,侧耳倾听。枪声来自东南方向,大约两三里地。
“有情况!”他抽出马刀,朝那个方向一指,“全连,跟我来!”
一百二十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声如雷鸣,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冲去。
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声。
翻过一个小土坡,眼前的景象让马德胜瞳孔一缩。
下面是一个小村庄,村口正打得激烈。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约两百人,正从三面向村里进攻。村里的抵抗者躲在土墙和房屋后面,枪声稀稀拉拉,显然弹药不多了。
日军的轻重机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几个掷弹筒在发射,炸得村里尘土飞扬。
马德胜没有犹豫。
“机枪手,占领制高点,压制日军火力!炮班,准备射击!”他快速下令,“其余人,跟我从侧面冲进去!”
全连九挺捷克式轻机枪迅速在土坡上架起来,对准日军的侧翼开始扫射。两门60毫米迫击炮也架好了,炮弹呼啸着落进日军人群。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马德胜带着骑兵,从侧面迂回过去,冲进村里。他们下马作战,依托房屋向日军射击。
日军指挥官很快反应过来,分出一个小队转向侧翼,试图阻击。但骑兵连的战士们枪法精准,捷克式轻机枪泼出去的弹雨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激战持续了半个小时。
日军在两面夹击下伤亡惨重,指挥官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但马德胜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骑兵们上马追击,追出二里地,把那几十个溃逃的日军全部撂倒在雪地里。
战斗结束。
骑兵连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击毙日军一百八十余人,俘虏十余人,缴获步枪一百多支,九六式轻机枪六挺,掷弹筒九个。
马德胜擦了擦脸上的汗,大步走进村子。
村里一片狼藉,土墙上弹痕累累。十几个年轻人靠在墙根下,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喘气,有的在默默流泪。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枪,有汉阳造,有老套筒,还有几支缴获的日军步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挣扎着站起来,向马德胜敬了个礼,声音沙哑。
“长官,多谢救命之恩!”
马德胜打量着他,年轻人瘦瘦的,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迹,但眼睛很亮。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马德胜问。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长官,我们不是正规军。我们是北平来的学生抗日锄奸队。”
马德胜愣了一下:“学生?”
“对。”年轻人点点头,“我们专门打小鬼子,杀汉奸。这次被盯上了,追了三天三夜,兄弟们伤亡了大半,剩下十几个。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马德胜看着这些年轻人,大的二十三四,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有的负了重伤,躺在地上呻吟;有的轻伤,正在互相包扎;有的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大概是被刚才的战斗吓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副连长说:“让卫生员过来,给伤员包扎。重伤的,抬上马,带回驻地。”
副连长应声去了。
年轻人感激地看着马德胜,眼眶红了:“多谢长官搭救,我们……我们不知道怎么谢你。”
马德胜摆摆手:“谢什么。打鬼子的人,都是一家人。”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你们先跟我们回驻地养伤。等伤好了,你们再离开便是。”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长官!”
马德胜摆摆手,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
年轻人挺直腰板:“报告长官,我叫沈明远,清华大学学生。”
马德胜点点头:“沈明远,好名字。走吧,带上你的人。”
骑兵连带着这群学生,踏上返回驻地的路。
夕阳西下,把雪地染成金黄。
太原城里,李宏家的团圆饭还在继续。众人喝得高兴,聊得热闹,笑声不断。
李宏端起酒杯,正要再敬一杯,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保定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大年初一,不想这些。
“来,再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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