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脸色苍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呼吸略显急促。
    宋缺持刀的手臂衣袖，无声碎裂，露出精壮的小臂。
    其上青筋虬结，显然也已将力量催至极限。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激起的已非火花，而是实质般的精神风暴。
    搅动着平台上方，稀薄的云气。
    宋缺缓缓抬起水仙刀，刀尖直指苍穹，。
    一股更加苍茫、更加沉重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眼中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刀道之火。
    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悠远：
    “第九刀，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这是《天问九刀》的终极之问！
    刀意未发，天地已生感应。
    孤峰之上，刚刚升起的旭日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无形的重压降临，仿佛苍天垂落。
    带着审视与裁决的意志。
    水仙刀上流淌的光芒，内敛到了极致。
    反而呈现出一种古朴、沉重的暗沉之色。
    仿佛承载着万古的疑问，与天命的重量。
    这一刀，已非单纯的武道招式。
    而是宋缺毕生刀道精华所凝。
    是他以刀叩问苍天。
    向那冥冥中运转的天道法则，发出的终极挑战！
    其威能，足以令鬼神辟易！
    白夜天的心神，瞬间被这股苍茫宏大的刀意锁定。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肩头。
    全副心神，都在为之震颤。
    宋缺这最后一刀，已触及此方世界武道所能承载的极限！
    那其中刀意的玄奥，已超出大宗师境界的范畴。
    如此刀法，称为“天刀”，毫不为过！
    然而，亲自面对这一刀时。
    白夜天已顾不上感慨。
    纯粹的刀法衍化，即便穷尽《白夜衍天刀》前三式之精妙。
    也绝难正面接下，这叩问天命的至强一刀！
    强行硬接，结果很可能是刀毁人亡！
    或是两败俱伤，道基尽毁！
    但《白夜衍天刀》的第四式——天阙......
    白夜天始终未曾有施展的想法。
    因为，他飞升此位面世界之后。
    结合所得《长生诀》《天魔大法》《霸刀刀法》等武学，重新推演《白夜衍天刀》。
    那第四式刀法——天阙，已达到了一种超乎他想象的境界。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修为，已无法掌控这一式刀法。
    能出，却不能收。
    出刀无回，比杀人。
    而他，不想杀宋缺。
    但是，宋缺的《天问九刀》，的确强绝。
    其中刀道理念，也早已超脱于境界之外。
    哪怕比之他的《白夜衍天刀》，亦是不遑多让、各有千秋。
    若不出第四式刀法，他无法取胜。
    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划过白夜天的心湖。
    两人胜负之分，已不在刀法，而在根基！
    宋缺的刀道境界，已至此世绝巅。
    其刀意之纯粹、叩问之深刻，堪称无双。
    然而，他终究是此界之人。
    其武学修行，亦未曾超脱此界藩篱。
    此界练武，最重意，其次为气。
    练肉身者，万中无一。
    流传于世的武学，除《长生诀》外。
    白夜天尚未发现第二门，精气神同修之功法。
    故而，此世之武者。
    哪怕修为臻至大宗师境界，寿命亦不过三个甲子。
    如此寿命，比之古龙群侠位面世界的后天境武者，也有不如。
    肉身根基、生命本源，限制了他们的寿命！
    也限制了他们，全方位的实力发展。
    而自己……历经诸多位面世界。
    所创《玄金五变霸体诀》，千锤百炼！
    对肉身的锤炼、发掘，至今无出其右者！
    “吼——！”
    一声低沉却撼动山岳的咆哮，自白夜天体内爆发！
    这声音，不似人声。
    更像是远古洪荒巨兽在吼叫！
    他周身筋骨，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爆鸣。
    原本略显清癯的身躯，在瞬间膨胀、拔高。
    浑身皮肤之上，光晕流转。
    散发着一种震颤虚空的磅礴气息！
    《玄金五变霸体诀》第四重的力量，全力使出！
    这一刻，白夜天仿佛化身为一尊蛮荒凶兽！
    将恐怖的肉身伟力，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刀！
    渡魔！
    与精妙刀招融合的这一式刀法。
    其力量增强了十倍、百倍！
    他迎着宋缺那柄，承载着天命之问，缓缓劈落的暗沉水仙刀。
    一步踏出！
    “轰隆！”
    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光影。
    右手长刀，带着粉碎虚空、破灭万道的无上蛮力。
    直直地轰向那柄，仿佛凝固了时光的水仙刀！
    “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狂猛爆发！
    声音不再是声音。
    而是化作实质的毁灭波纹。
    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
    磨刀堂平台上，所有凸起的岩石瞬间被削平、碾碎、化为飞灰！
    平台边缘，大片大片地崩塌坠落！
    那块巨大的、承载了宋阀千年刀意的黝黑磨刀石。
    终于承受不住，这超越界限的力量碰撞。
    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悲鸣。
    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猛地炸开。
    轰然一声巨响，从中裂为两半！
    风暴的中心。
    水仙刀！
    那柄伴随宋缺征战半生，已近通灵的绝世宝刀。
    在接触到那无上神力的刹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刀身上流转的暗沉光芒。
    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随即彻底崩碎！
    一力降十会！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宋缺眼中那炽烈燃烧的刀道之火。
    在刀光崩碎的瞬间，骤然凝固。
    随即化为一片澄澈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力量。
    透过水仙刀，如同决堤的星河般汹涌袭来！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宋缺口中喷出，化作漫天血雾。
    他整个人，如遭远古神山撞击，向后倒飞而出。
    水仙刀脱手，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
    叮当一声，插在远处布满裂痕的地面上，灵性尽失。
    刀身之上，一道细微却贯穿首尾的裂痕，触目惊心。
    白夜天略微膨胀的身躯，也恢复如常。
    他强行收住了，那足以摧山断岳的后续力量。
    脸色同样苍白，体内气血翻腾如沸。
    看着倒飞出去的宋缺，他眼中并无胜利者的狂傲。
    只有纯粹的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这一战，本是刀道极致的一战。
    而他，终究不是以纯粹的刀道取胜。
    算得上，胜之不武。
    不过，无论是不是纯粹的刀道。
    他的刀，终归是胜过了宋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