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
    空间泛起涟漪.
    白夜天与钟博士的身影，已出现在实验基地入口。
    厚重的合金大门高达十丈，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防护阵纹。
    此刻正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
    钟博士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识别区域。
    虹膜扫描、基因序列验证、精神波动匹配。
    三重认证依次通过，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
    阶梯两侧的壁灯逐一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深不见底的通道中，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拾级而下。
    空气随着深度增加而变得沉闷，每下一层，温度便降低数度。
    到第十五层时，呼吸已凝成白雾。
    钟博士低声道:
    “第十八层的恒温系统三天前就失效了，‘神骸’散发的气息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
    白夜天没有接话。
    他的眉头已微微蹙起。
    在分神境的感知中，那具“神骸”散发的病毒气息，正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
    不是简单的浓度增加——那气息中多了一种比之前更强的“活性”。
    仿佛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每一次呼吸都在向外喷洒着无形的瘟疫。
    第十八层的闸门，就在眼前。
    这门已不是合金，而是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嵌着九道封印符箓。
    此刻，符箓的光芒明灭不定，最外侧两道已出现细密裂痕。
    “退后。”
    白夜天抬手示意钟博士后退三步，自己则深吸一口气。
    《大衍无相功》在经脉中轰然运转，出窍境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
    每一根手指都牵引着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光——那是《五雷化极手》修炼到极致的征兆。
    “收！”
    一声低喝。
    整层空间蓦然一静。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附着在墙壁上、甚至渗透进黑曜石门缝里的病毒微粒。
    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疯狂涌向白夜天的掌心。
    紫电吞吐。
    所有病毒在触及掌心的瞬间，被狂暴的雷光炼化。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待最后一丝青烟散去，白夜天收功垂手，脸色却更凝重了三分。
    他能感觉到，刚才炼化的病毒量，比钟博士报告中提到的，多了整整五倍。
    “开门。”
    黑曜石门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钟博士倒吸一口凉气。
    第十八层实验室占地足有百亩，此刻却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实验仪器东倒西歪，强化玻璃碎了一地。
    中央那具三丈高的水晶密封舱——本该是“神骸”的容身之所——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舱内，那具被称为“神骸”的遗骸静静悬浮。
    它依稀保持着人形，但肌肤呈暗金色，表面布满某种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
    此刻那些纹路，正流淌着猩红色的微光。
    每一次明灭，就有无形的波动穿透水晶舱扩散开来。
    实验室中还有二十余人，都是修炼《五雷化极手》有成的精锐。
    他们分散在各处，周身雷光闪烁，正竭力净化着不断滋生的病毒。
    见到白夜天出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声音中满是激动，甚至带着哽咽。
    他们已在此坚守七日七夜，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被病毒侵蚀、不得不退出隔离。
    如今见到白夜天亲自前来，那种激动难以言表。
    白夜天目光扫过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辛苦了。”
    简单四字，让几个年轻修士眼眶发红。
    “陛下，我们不辛苦！”
    为首一名中年修士抬头，声音嘶哑却有力。
    “能为我大明、为蓝星尽一份力，是我等的荣耀！”
    “荣耀不是用命来换的。”
    白夜天摇头，翻手取出一个玉瓶。
    “这里有二十颗‘清心涤髓丹’，每人一颗，即刻服下。”
    “你们体内的病毒侵蚀虽被压制，但已伤及本源，此丹可保你们三年内无虞。”
    玉瓶打开，清香弥漫。
    竟将空气中残余的病毒气息，都冲淡了几分。
    众人接过丹药，郑重服下，再拜谢恩。
    白夜天又勉励几句，这才道:
    “现在形势有变，你们在此地的工作正式结束。”
    “都出去吧，好好休养，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们。”
    待最后一人退出第十八层，白夜天看向钟博士。
    “博士，你也出去。”
    “陛下……”
    钟博士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白夜天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水晶舱上。
    “这具‘神骸’的价值无可估量，若是能破解其中奥秘，或许能让蓝星文明的科技飞跃千年。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前提是我们得有命去研究。”
    钟博士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老臣……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神骸一眼，那眼神像是告别一位老朋友。
    又像是摆脱一个噩梦，转身退出闸门。
    黑曜石门再次关闭。
    现在，第十八层只剩下白夜天，和那具正在苏醒的“神骸”。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渗透进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砖、每一件仪器的内部结构。
    片刻后，他睁开眼，双手缓缓抬起。
    十指在空中勾勒出玄奥轨迹。
    每勾勒一笔，就有一道金色符文凝结，悬浮在半空。
    九九八十一道符文成型时，整个第十八层的空间开始微微震颤。
    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材质都在符文的牵引下，发出低沉的共鸣。
    这是他从阳神位面带回的秘术之一——“芥子纳须弥”。
    不是将物体缩小，而是将整片空间从现实层面“切割”出来，炼化成可随身携带的“空间碎片”。
    “炼！”
    白夜天低喝一声，八十一道符文同时绽放金光。
    光芒所及之处，空间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扭曲、折叠。
    实验室的景象在金辉中变得模糊。
    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悬浮在白夜天掌心。
    晶体内部，微缩版的第十八层实验室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水晶舱中神骸胸口那道裂缝，仍在缓缓搏动。
    白夜天翻手收起晶体，身形一闪，已从原地消失。
    ..............
    冰冷，死寂，黑暗无垠。
    这是远离恒星系的宇宙深空，连星光都稀疏得可怜。
    白夜天站在虚空之中，衣袍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依旧纹丝不动。
    修为到了他这境界，早已不惧宇宙真空。
    他取出那枚空间晶体，正准备施展秘术将其送往更远处的死星，动作却蓦然顿住。
    抬头。
    前方，大约千里之外的虚空。
    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片“褶皱”。
    那景象诡异得难以形容。
    仿佛有人抓住宇宙这张幕布的一角，用力揉搓后形成的扭曲区域。
    褶皱绵延百里，边缘处空间呈现不正常的波纹状荡漾。
    内部则透出猩红色的光芒，像伤口渗出的血。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股气息。
    疯狂，混乱，贪婪，充满侵略性。
    像饿了三天的野兽闻到血腥味，像干涸百年的土地渴求雨水。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欲。
    白夜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那褶皱深处，正有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念头电转间，黑影已逼近百里。
    这下看得分明。
    为首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
    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颗眼球都在无序转动，瞳孔深处闪烁着猩红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一头形似蜈蚣、却长着三对蝙蝠翅膀的怪物。
    节肢划过虚空，竟留下腐蚀性的墨绿轨迹。
    还有阴影状的、液态金属状的、纯粹能量体的……
    形态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点是：
    它们散发的气息，与变异人同源，却更加原始、更加狂暴。
    “果然，《刀渊》的公告不是危言耸听。”
    白夜天心中凛然。
    这些生物明显是病毒深度感染的产物。
    而且能在宇宙虚空中生存、移动，说明感染已进入新的阶段。
    它们开始主动猎杀，而非被动传播。
    思索间，最先抵达的肉瘤怪物已发起攻击。
    它表面数百颗眼球同时瞪大，射出密集的猩红光束。
    那光束所过之处，虚空竟被“污染”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
    “轰！”
    光束击中白夜天身前三尺的护体真元，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真元屏障剧烈闪烁，表面竟出现细微的凹陷。
    与此同时，其他怪物也各施手段。
    蜈蚣怪喷吐墨绿毒雾，阴影怪直接融入虚空从背后突袭，能量体怪则释放出高频精神冲击。
    攻击方式五花八门，却配合得默契无比，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猎杀小队。
    白夜天眼神一冷。
    他本不欲纠缠，但这些东西显然不会放过他。
    “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心念一动，元神自眉心一步踏出。
    元神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
    “时空——禁锢！”
    无形的道韵扩散开来。
    这是他在九渊神域最深处参悟的秘法。
    在阳神位面，此术一出，方圆十里尽在掌握。
    但在这里——
    白夜天眉头微皱。
    道韵只扩散出三百米，便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再难寸进。
    范围内的时空确实开始凝固，那些怪物的动作变得迟缓。
    可范围外的怪物，依旧在疯狂逼近。
    “现实宇宙的法则压制，比想象中更严重。”
    念头闪过，手中动作却不停。
    本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透明的波纹悄然漾开。
    那波纹薄如蝉翼，边缘处却将经过的星光都“切断”了一瞬。
    《白夜衍天刀》第三式——归墟！
    斩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本身。
    刀芒横扫。
    最先遭殃的是那头肉瘤怪物。
    它被时空禁锢拖慢速度，眼睁睁看着透明波纹划过身躯。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被划过的那部分“身体”直接消失。
    怪物剩余的眼球中，第一次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
    但已来不及。
    刀芒如裁纸般划过虚空。
    所过之处，怪物们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个个“消失”在黑暗中。
    蜈蚣怪断成三截，阴影怪被从中劈开，能量体怪则如泡沫般破灭。
    在归墟刀芒面前，它们强悍的肉身、诡异的异能，都毫无意义。
    三息。
    仅仅三息，数十头怪物只剩最后三头。
    这三头明显不同。
    一头是章鱼形态，触手末端不是吸盘，而是一张张布满利齿的小嘴；
    一头是人形，但全身覆盖骨甲，背后拖着蝎尾；
    最后一头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红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面孔在哀嚎。
    它们在时空禁锢中，仍能缓慢移动。
    章鱼怪率先发难，所有触手同时张开小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精神攻击。
    即便隔着护体真元，白夜天也感到元神微微一震。
    “聒噪。”
    元神屈指一弹。
    一点紫金光芒，没入章鱼怪头部。
    下一秒，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
    触手胡乱挥舞，小嘴中喷出混杂着脑浆的暗红血液。
    它像是承受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在虚空中疯狂扭动三息，然后——
    “噗！”
    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还未散开，就被归墟刀芒一卷，彻底湮灭。
    剩余两怪见状，竟转身就逃。
    白夜天本体与元神同时抬手。
    归墟刀芒一分为二，如两道透明的死神镰刀，交叉斩过。
    骨甲怪被拦腰斩断，雾气怪则被从中劈开——两者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步了同伴后尘。
    战斗结束。
    从遭遇袭击到全灭敌人，不到十个呼吸。
    白夜天收回元神，脸色却无半分轻松。
    这些变异生物，虽然皮糙肉厚、实力惊人。
    但对力量的运用，实在粗糙， 杀起来并不难。
    只是............
    他悬浮在虚空中，目光死死盯着千里外那片“褶皱”。
    怪物全死了，可褶皱并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