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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陆续挂起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幕中晕开。路过煤场时,他看见里面灯火通明,老徐正指挥伙计清理废墟。
“三爷!”老徐跑出来,“您可回来了!下午工部来了个主事,说奉王爷命,来商议‘示范煤场’的事,等了您一个时辰刚走!”
“留下话了吗?”
“留了!”老徐递上一份公文,“说三日内要选址报备,还给了这个——”
是一张西山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三块地。其中一块,紧邻永丰窑。
陈文强盯着那个红圈,笑了。
胤祥哪里是让他建示范煤场,分明是要他在对手家门口插旗。工部、刑部、怡亲王府——这些力量正在以他为中心聚集。而他要做的,就是用好这些力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建起一座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煤场。
回到陈宅,天已黑透。
文翰和文秀都在书房等着,桌上摊着图纸和账本。见他进来,两人同时起身。
“哥,工部的人……”
“知道了。”陈文强脱下披风,上面落了一层雪,“文翰,从明天起,你全权负责示范煤场的建造。图纸、工匠、物料,你说了算——但每天进度必须报给我。”
文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陈文强转向妹妹,“文秀,你去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所有合作的紫檀木料商,就说太后寿礼需要最好的料子,让他们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第二,准备‘寿字清香煤’的样品,我要十种不同的香料配方;第三……”
他顿了顿:
“去查查‘春香院’一个叫翠喜的姑娘。悄悄的,别惊动人。”
文秀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
交代完,陈文强才感觉到疲惫如山般压下来。他让弟妹先去休息,自己却走到院中。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屋檐、石阶、枯树。整座宅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想起四年前的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他和三个弟妹挤在漏风的破屋里,靠着一床薄被取暖。文秀高烧说明话,文翰去药铺跪了半个时辰,才求来一包发霉的草药。
那时他发誓: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们有了宅院、有了产业、有了名声。可脚下的路,却比当年更险。
“哥。”
文秀不知何时又出来了,给他披上厚袍:“进屋吧,外面冷。”
陈文强看着妹妹已经褪去稚气的脸,忽然问:“秀儿,如果有一天,咱们必须放弃一切从头开始,你怕吗?”
文秀想了想,摇头:“不怕。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简单一句话,却让陈文强眼眶发热。
是啊,只要家人在,穿越者也好,棋子也罢,总有一条路能走下去。
深夜,陈文强终于躺下,却毫无睡意。他睁眼看着帐顶,脑中反复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示范煤场的选址和建造、太后寿礼的准备、对胡百户的调查、与内务府可能的冲突……
还有胤祥那句“尽快让自己变成棋手”。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万籁俱寂中,陈文强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他瞬间清醒,一动不动。
声音来自屋顶。
不止一人,脚步极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能分辨出至少三个人的移动轨迹。他们在屋顶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陈文强的手慢慢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装作熟睡。
黑影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房窗外。纸窗被捅开一个小洞,似乎有竹管伸了进来。
迷烟?
陈文强屏住呼吸。但预想中的烟雾没有出现,黑影反而收回了竹管,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黑影顿了顿,身形一纵,重新跃上屋顶。瓦片轻响,几个起落,声音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文强又等了半炷香时间,才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空无一人,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延伸到墙根。而在脚印旁边,丢着一个小布包。
他推开窗,用竹竿把布包挑进来。
打开,里面没有纸条,没有标记,只有三样东西:
一撮黑色的煤灰。
一根折断的箭矢。
一枚……内务府的腰牌碎片。
陈文强捏着那枚铜制碎片,边缘还很锋利,显然是刚被故意掰断的。煤灰、断箭、腰牌——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传递的信息再明显不过:
内务府已经盯上你了。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警告。
窗外的天色,正透出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而陈家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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