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0章 吉时已到,新郎迎亲(1/1)  欢迎光临,怨灵先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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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爷站在高台之上,那双神光湛然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一丝属于一个被难题困扰了百年、终于看到一线曙光的、走投无路者的渴望。
    “你有办法?”
    林寻迎着城隍爷那急切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的、确定感:
    “办法,不在于驱散,而在于成全。”
    他环视全场,那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期待与好奇的鬼神面孔,最后,重新落回城隍爷身上: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完整的婚礼。”
    “我们给他们,便是。”
    此言一出,满堂鬼神,尽皆动容。
    成全?
    百年来,他们想的,都是如何“处理”这个麻烦。驱散、超度、封印、镇压……所有的手段,都是建立在“他们是问题”的前提之上。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们不是问题。
    他们是一群,需要被帮助的,可怜人。
    林寻没有理会那些动容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依旧跪在一旁、捧着卷宗的日游神。
    “李子修的墓,在何处?”
    日游神立刻答道:“就在城南旧址,那片他亲手所建的衣冠冢旁。紧挨着那片废墟,孤零零一座,很好辨认。”
    林寻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高台上的城隍爷,郑重地,拱手一礼:
    “请城隍爷下令。”
    “借我一队鬼差,维持秩序,以防意外。”
    “再请出李子修的魂魄,与那半块蝴蝶玉佩。”
    “今夜——”
    他抬起头,那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般的、属于“掌控者”的光芒:
    “便是他们,迟到百年的吉时。”
    城隍爷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转身,走回高台之上,从那象征着城隍权威的案几上,一把抓起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而威严气息的黑铁令箭!
    那令箭,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上面镌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令”字。
    他将那令箭,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朝着林寻的方向,掷了过去!
    令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流光,精准地,落入了林寻伸出的右手之中!
    “此为城隍令!”
    城隍爷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大殿中隆隆作响:
    “城隍司下,所有鬼神——阴帅、判官、日夜游神、牛头马面、各路阴差——听你号令!”
    “务必……”
    他顿了顿,那威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凡人的、最真诚的恳求:
    “圆满此事!”
    林寻握着那枚冰凉刺骨、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权威的城隍令,感受着那股属于一方主宰的、磅礴的威严,融入自己的掌心。
    他对着城隍爷,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城隍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身后,土地公、牛头、马面,以及那队刚刚被点齐的、手持水火棍的青面鬼差,立刻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子时的街道,更深露重,阴风习习。
    凡人的世界,早已陷入沉睡。路灯昏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那偶尔窜过的野猫,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狗吠,证明着这世界,依旧在运转。
    但对于林寻,以及他身后的鬼神们而言,这街道,早已不再是凡人眼中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阴气。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走了调的、如泣如诉的唢呐声。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永恒的哀乐。
    城南旧址,到了。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百年前的繁华街区,早已被岁月和新建的城市,彻底抹去了痕迹。
    但在这片荒芜的空地中央,在那凡人的眼睛无法看见的维度里——
    一支由虚影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正麻木而坚定地,重复着那百年前的道路。
    他们抬着那顶红色的、装饰着褪色红绸的花轿。
    他们吹着那走了调的、却依旧执着演奏的唢呐。
    他们踩着那漫天飘洒的、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纸钱。
    一步,一步。
    永远走不到头。
    林寻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看着那支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顶花轿,看着那些麻木的魂魄,看着那永远重复的、令人心碎的景象。
    然后,他转过身,在土地公的指引下,绕过了那支队伍,来到了那片空地另一侧,一片更加偏僻、更加荒凉的所在。
    这里,有几座孤零零的、早已无人祭拜的坟冢。
    杂草几乎将墓碑淹没。墓碑上的字迹,也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其中最大的一座,却依旧保持着某种被人“照顾”过的痕迹。坟前的杂草,似乎被清理过,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这座墓,曾经有人来过。
    那,便是李子修的墓。
    林寻走到墓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着那墓碑,微微躬了躬身,以示尊重。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城隍令,令箭那漆黑的光芒,在夜色中,隐隐闪烁。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如同在进行一场正式的、神圣的仪式:
    “李公子,李子修。”
    “在下林寻,受本地城隍爷之命,前来……”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暖:
    “助你圆梦。”
    墓中,一片寂静。
    但就在林寻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悲伤的气息,从那冰冷的墓碑之后,缓缓地,升腾而起。
    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充满了百年来,从未消散的等待与渴望。
    林寻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对着一旁的牛头马面,点了点头。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步。
    牛头手持那柄巨大的、由哭丧棒演变而成的、象征着拘魂权威的法器,对着李子修的墓碑,轻轻地点了一下。
    “嗡——!”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哭丧棒的顶端亮起,轻轻地,渗透进了那墓碑之中。
    片刻之后——
    一道淡淡的、虚幻的、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虚影,从那墓碑之后,缓缓地,浮现而出。
    他的身形,单薄而瘦削,透着一种百年来被悲伤与思念折磨的、深深的疲惫。他的面容,清秀而苍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如同永夜般的愁绪。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他的手中,紧紧地、如同握着世间唯一珍宝般,攥着一样东西。
    半块,散发着淡淡青色光芒的、精致的蝴蝶玉佩。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地,反复念着几个字:
    “阿瑶……我的阿瑶……”
    “阿瑶……你在哪……”
    “我等了你一百年了……你怎么……还不来……”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让在场所有存在,都为之动容。
    林寻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半块玉佩,心中,那一丝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他上前一步,站到那书生虚影面前。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用任何法器。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从自己的系统仓库中,取出了在沙盘推演时,他让系统根据推演出的样貌,完美复刻出来的、那另一半蝴蝶玉佩的模型。
    那模型,由纯粹的功德金光凝聚而成,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与李子修手中那块,一模一样。
    他轻轻地将那半块玉佩模型,托在掌心,对着李子修,展示着。
    “李公子。”
    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如同在呼唤一个沉睡的孩子:
    “你看,这是什么?”
    李子修那空洞的、迷茫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目光,在触及林寻掌心那半块玉佩的瞬间——
    猛地,凝固了!
    他那张苍白的、愁绪如海的面容上,那永恒的、如同雕塑般的悲伤,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难以置信的波动!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摊开自己那一直紧紧攥着的、仿佛要攥到永恒的右手。
    掌心中,那半块与他相伴了一百年、陪着他孤独死去的青色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与他一样的、悲伤而执着的光芒。
    “阿瑶……阿瑶的玉佩……”
    他喃喃地,那声音里,第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带上了一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微弱的希望:
    “是阿瑶的信物……是阿瑶的……”
    林寻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声音更加轻柔,也更加坚定:
    “她一直在等你。”
    他转过身,伸出手,指向不远处,那片空地之上,那支依旧在麻木徘徊、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骚动的送亲队伍:
    “一百年了,她从未走远。”
    “她带着你的嫁妆,带着你给她的承诺,带着那顶花轿,就在那条路上,等着你。”
    “等着你去迎接她。”
    李子修的目光,顺着林寻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空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顶红色的、装饰着褪色红绸的花轿。
    他看到了那些抬着轿子、吹着唢呐、撒着纸钱的、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那些是钱家的家仆,是当年一起筹备婚礼的乐师,是那些他曾经见过的、阿瑶身边的人。
    他看到了,那顶花轿,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感应到了那半块玉佩的召唤。
    他那双浑浊的、充满了百年悲伤的眼睛里,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猛地,熊熊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他一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属于“活着”的光彩!
    林寻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光芒,看着他手中那紧紧攥着的、与自己的玉佩遥相呼应的半块玉,看着他身体那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姿态。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超越了凡俗的、如同法则本身般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荒芜的空地之上,回荡在每一个魂魄的感知之中:
    “吉时已到!”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枚漆黑的城隍令,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威严光芒!
    “新郎——”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告,响彻云霄:
    “该去迎接你的新娘了!”
    话音落下——
    李子修那单薄的、悲伤的、等待了一百年的魂体,猛地,化作一道璀璨的、如同流星般的青色流光!
    他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支送亲队伍的方向,朝着那顶红色的花轿,朝着那个他等了一百年的人,疯狂地、用尽全部力气地,飞奔而去!
    他穿过那些麻木徘徊的家仆。
    那些家仆,在感受到他的气息的瞬间,那麻木了百年的脸上,竟然,纷纷露出了惊喜的、如同看到希望般的神情!他们自发地,向两边让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花轿的道路!
    他穿过那些吹着走了调唢呐的乐师。
    那些乐师,在看到他的瞬间,那走了调百年的唢呐声,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的、欢快的、属于婚礼的喜乐!那声音,不再是如泣如诉的哀鸣,而是充满了喜悦与祝福的乐章!
    他穿过那漫天的、飘洒了百年的纸钱。
    那些纸钱,在他的身影掠过时,竟然不再阴气森森,而是化作了无数片鲜艳的、象征着喜庆的红色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他的身上,洒落在即将到来的道路上!
    最终——
    他来到了那顶,他等了一百年的、红色的花轿前。
    轿帘低垂。
    他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攥着玉佩的手,轻轻地、缓缓地,掀开了那道隔绝了他们百年的、薄薄的轿帘。
    轿帘之后——
    一位凤冠霞帔、戴着红盖头的新娘,正端坐在那里。
    她,就是阿瑶。
    就是那个,他等了一百年,也等了他一百年的人。
    “阿瑶!”
    一声悲喜交加的、用尽了他全部力气的呼喊,从李子修的口中,猛地爆发而出!
    那呼喊,撕裂了这百年的静寂,撕裂了这百年的等待,也撕裂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我来接你了——!!!”
    那顶沉寂了百年的花轿,轿帘被彻底掀开。
    新娘缓缓地,从轿中,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那同样攥着半块玉佩的手,与李子修那颤抖的手,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两只手,两块玉,在这一刻,终于,合二为一。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温暖到足以融化一切寒冰的青色光芒,从那合二为一的蝴蝶玉佩上,猛地爆发而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光芒之中,一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栩栩如生的青色蝴蝶,缓缓地,飞了起来。
    它在两人之间,翩翩起舞,然后,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两圈……
    最终,它轻轻地,落在了两人合握的双手之上,化作一道光芒,融入了他们共同的、终于圆满的执念之中。
    唢呐声,停了。
    队伍,停了。
    所有的魂魄,都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那一对,终于站在一起的新人。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不再是悲伤,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终于完成使命般的、释然的笑容。
    那顶花轿,那支队伍,那些陪嫁的箱子,那些乐师,那些家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璀璨的青色光芒中,开始缓缓地,变得透明。
    他们完成了他们的执念。
    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李子修和钱瑶,手牵着手,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曾经陪伴他们、等待他们、也终于见证了他们圆满的、忠实的仆从与乐师。
    他们微笑着,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些魂魄,也微笑着,对着他们,回了一礼。
    然后,所有的一切——花轿,队伍,乐师,家仆,连同李子修和钱瑶自己——都在那璀璨的青色光芒中,缓缓地,化作无数道柔和的、温暖的光芒,飘散开来,融入了夜空,融入了那无尽的、终于属于他们的安宁之中。
    只留下,那一片,被光芒照亮过的、终于恢复宁静的空地。
    以及,那一片,缓缓飘落的、象征着百年等待终于圆满的、最后一片红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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