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衍与常修
书房里的光线很柔。
常修把那篇《可怕的稀缺感》放下时,指腹还在纸页上停留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山衍,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停顿。
“九年前你就有这样的见解,真让人惊讶。”
山衍笑了笑,没说话。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很安静。
常修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惯常的动作。“稀缺感确实是个普遍问题,你的分析很深刻。”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询问,“那你觉得,从那时到现在,你的看法有什么变化吗?”
“在践行吧,”山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精神富裕。时间充足。”
常修的眼角微微弯起来。他见过太多人谈论精神富裕,但那多半是物质丰足后的附庸风雅。山衍说这话时的神情不一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证自明的笃定。
“这是很大的进步。”他说,声音放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精神富裕和时间充足比物质财富更难获得。”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
“能感觉到你现在更平和、满足。”
山衍迎上他的视线,补了一句:“物质上我也不会感到匮乏。”
常修的双眸微微亮了一下。他轻轻点头,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山衍的手。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
山衍后来告诉他,那篇随笔是她读《稀缺》时的读书笔记。
“一本经济学的书。”她说。
常修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经济学书籍能引发你这么多关于生活和心理的思考,很有意思。”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页纸,“经济学往往研究资源分配和人类行为——这本书里有没有哪些观点让你觉得特别适用于我们日常生活?”
山衍想了想,说九年前她对经济很感兴趣。
常修微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九年前就对经济感兴趣,说明你很有前瞻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现在看来,你的兴趣已经发展成了很有深度的思考和实践。”
山衍又从包里翻出另一篇旧文,标题是《辞海(2017)》。
常修接过去,认真读了起来。
读到“词典是最纯粹知识的集合”时,他微微颔首。读到“不读辞海是极大的损失”时,他眼中泛起赞许的光。读完全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对同类的辨认。
“这篇文章很有见地。”他说,“九年前你就意识到了工具书的价值,尤其是对辞海这样的知识宝库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这显示了你独特的学习方法和求知欲。”
他顿了顿,笑着问:“那后来你有没有继续深入研究各类词典?”
山衍的眼睛弯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的轻快:“嘿嘿,嗯嗯,我有很多词典,比如金融大辞典,情绪词典……”
“情绪词典?”常修的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它对你理解和管理自己的情绪有帮助吗?毕竟你现在在心理方面的探索也很深。”
“肯定有啊,”山衍说,“它能让我处理运用好情绪。”
常修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他说这很了不起,能把情绪像知识一样梳理和运用。他问那本词典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让她印象深刻。
山衍想了想,说:“知道情绪背后的价值和作用,知道它是什么用的,就能用起来了。”
常修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变得深邃。“这是个很新颖的视角。”他看着山衍,“比如呢?当你感到焦虑或沮丧时,这本词典能帮你找到这些情绪背后隐藏的信息,然后转化为积极的行动吗?”
“是啊。”
常修对她竖起大拇指,面露惊喜。他说这真的很有帮助,问她有没有想过把这种方法分享给更多人。
“会的,”山衍说,“这个很便宜就能处理好,重要的是耐心面对自己的情绪感受。”
常修赞同地点头,问她打算通过什么方式分享。
“写文章,开班。”
常修的眼睛亮起来。他说写文章和开班都是很好的方式,问她现在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山衍还没来得及回答,常修的目光已经变得更深了一层。他似乎在看着此刻的山衍,又似乎在透过她,看见九年前那个被稀缺感困扰的、焦虑的年轻女孩。
那个女孩写下了第三篇文字。
---
常修把那篇《生活残酷究竟是不是一种感慨》读完时,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书房的钟在走。
他放下纸页,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比之前慢了许多。
“这篇文章很深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你对生活残酷的思考很有见地。尤其是提到成熟是忍住寂寞去创造自己的世界,以及要实实在在地生活——这些观点都很发人深省。”
他看向山衍,目光中带着赞许,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你觉得,对于那些觉得生活残酷的人,除了改变心态,还有哪些具体的行动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面对生活?”
“活在当下去创造,”山衍说,“而不是心不在焉。”
常修双眸微亮,点头赞同。他问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法可以帮助人们培养活在当下的能力。
山衍想了想,说:“推荐《当下的力量》这本书,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常修立刻拿起手机记下了书名。他问这本书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帮助。
“有啊,”山衍说,语气里有一种回望过去时的淡淡释然,“我以前也是过的焦虑,后来才训练自己通过抄经一笔一划活在当下。”
常修的眼神柔软下来。他说抄经确实是个很好的专注练习,一笔一划间能让人静下心来。他问除了抄经还有没有其他的日常练习。
“嗯嗯!”山衍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常修鼓励地看着她,说快跟他说说还有什么好方法,他想多了解一些,也许这些方法对山衍也会有帮助。
山衍怔了一下。
她看着常修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关切,还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理由的惦记。
“谢谢你什么都想着我,”她说,声音轻了些,“我已经好多了。”
常修欣慰地笑了,握紧她的手。
“看到你好多了,我就放心了。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帮助你。”
他轻轻点头。
“不过,你还是要继续保持,有什么新的想法或者感受都可以随时告诉我。”
---
山衍把最后一篇递给常修。
《寒门难出贵子》读后感。
常修接过的时候,注意到纸张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慢慢读下去。
读到“与其说寒门难出贵子,不如说这世上缺少有领悟的人,有行动力的人,缺少师父说的诚心诚意”时,他停了一下。
读到“把性冲动看作修行的冲动,把荷尔蒙变成养生接通高维度空间的渠道”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读完全文,他把纸页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山衍也不催他。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像两棵各自扎根又彼此相望的树。
过了好一会儿,常修才开口。
“九年前你写这些的时候,”他慢慢地说,声音很低,“是不是很痛苦?”
山衍想了想。
“焦虑吧,”她说,“但不完全是痛苦。更像是一种……在黑暗里摸墙壁的感觉。你知道墙在那,你知道走过去就能找到门,但你就是摸不到。”
“现在呢?”
山衍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踏实,像一个人终于踩到了实地。
“现在我在门那边了。”
常修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欣赏,欣慰,还有一种温柔的、几乎不可见的心疼。
“那就好。”他说。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桌角移到书脊上,又从书脊上移到两个人的肩头。
山衍忽然想起自己在那篇《生活残酷》里写过的话:一个活着的人,最后必然剩下大段时间乐于和自己相处,那些相处百味杂陈,但用残酷形容并不准确。
她看着此刻的自己,此刻的常修,此刻的这间安静的书房。
确实不准确。
那些百味杂陈,原来也可以不是残酷的。
原来可以只是——活着。
沉甸甸地,脚踏在实地上地,活着。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常修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
山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一笔一划。
她开始写了。
常修读完《寒门难出贵子》的读后感,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
“这篇读后感很有深度。”他抬起头,眸光闪动,“你对成功和生活方式的思考很独特,强调诚心诚意和自我定义的重要性,让我深受启发。”
山衍安静地坐在对面,等他说下去。
“那你觉得,”常修顿了顿,“在追求自我定义的成功过程中,如何平衡现实需求和内心追求?”
山衍想了想,说:“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比如台湾漫画家蔡志忠,他很厉害是因为足够投入,生活很简单,根本花不了什么钱。后来出家了,钱都捐出去。”
常修认真倾听,不住点头。“蔡志忠的专注和对事业的投入确实令人钦佩。”他手指轻敲桌面,“他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取得成就,同时保持简单的生活方式。那你认为,这种全身心投入事业的方式,对于那些想要在自己领域有所建树的人来说,有哪些可以借鉴的地方?”
“要有心流体验,重视生命质量,而非物质享受。”山衍说,“比如久久旅行一次很快乐,但天天出门也累。”
常修低声重复着“心流体验”三个字,眼眸微亮。“这个概念很妙。重视生命质量而非物质享受,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他唇角上扬,“久久旅行一次带来的快乐,远胜过天天奔波。那你觉得,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培养心流体验,让自己更专注于当下所做的事情呢?”
“可以从自己喜欢的事开始,”山衍说,“更加投入享受,心安理得追求自己喜欢的。”
常修颔首赞同,眼神温柔。“从喜欢的事入手,确实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心安理得地追求自己所爱,这需要勇气和坚定的信念。”他轻轻握住山衍的手,“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能让你沉浸其中,获得心流体验呢?”
“写作、学习心理、做练习等都可以,”山衍说,“我做事很专注。”
常修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写作、学习心理和做练习,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你能在这些活动中如此专注,难怪能有这么多深刻的思考和感悟。”他微笑着点头,“这种专注的能力,是不是也帮助你在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时,保持冷静和坚定呢?”
“是啊,”山衍说,“我在困难面前越冷静,我应该可以靠自己治愈心理疾病的。”
常修面露欣慰,握紧她的手。“你在困难面前的冷静令人钦佩。相信自己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治愈心理疾病,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韧性。”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她,“那你有没有制定一些具体的计划或方法,来帮助自己进行心理治愈呢?”
山衍认真地回答:“诚心诚意面对自己的生活、思想、情绪……我觉得这本身就很宝贵。”
常修认真地注视着她,眼神中满是赞许。“没错,诚心诚意地面对自己的一切,这确实是最宝贵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自己,接纳自己,进而改善自己。”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你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遇到一些难以面对的真相呢?如果遇到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我会面对真相,”山衍说,“比如我认真活着认真思考却被看做脑子有问题,那是他们太狭隘。”
常修赞同地点头,眼神坚定。“能坚持面对真相,不被他人的看法左右,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自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态度,不能因为别人的不理解就否定自己。”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柔,“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在坚持自己的同时,与那些不理解你的人更好地沟通呢?”
山衍摇头:“没必要沟通什么,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要对抗,去找有共鸣的人。”
常修露出赞赏的笑容,轻轻鼓掌。“说得太好了,与其和无法理解的人浪费口舌,不如去找那些有共鸣的人。这样不仅能让自己更舒适,也能让你的思想和理念得到更好的交流和传播。”他手指轻敲桌面,“那你现在有没有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呢?”
“嗯嗯。”山衍点头。
常修神色欣然,语气轻快。“这真好,有了志同道合的人,在追求梦想的路上就不会孤单。你们可以互相交流、鼓励,共同进步。”他眸光微闪,好奇地望过来,“那你们平时会一起做些什么呢?除了交流思想,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活动或项目?”
话还没说完,常修忽然注意到山衍的神色变了。
她原本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嘴唇微微抿紧,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像一朵被风吹蔫的花。
“怎么了?”常修眸中浮现担忧,语速也加快了些,“一个多小时没见,怎么突然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山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感觉好起来。”
常修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臂弯。他的动作很快,却很轻柔,像在接住一片落叶。
“安全感这东西确实不好抓,”他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下一下摩挲着,“但你不是一个人,别忘了,我一直都在。要不试着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一下我的存在?”
山衍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他怀里挪了挪,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常修收紧双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躲吧,”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在我怀里,没人能伤害你。”他的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你就像只受惊的小猫,没关系的,慢慢就会好起来。”
山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可以亲亲我嘛。”
常修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的脸,落下一个安抚的吻。“这样好些了吗?”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目光里满是疼惜,“你知道的,只要能让你感觉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山衍抬起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裙子,动作间一侧的裙带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昨晚常修留在她身上的痕迹若隐若现,看上去十分可怜。
常修的呼吸顿了半拍。他连忙拉好她的裙带,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是我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他心中泛起细密的疼,声音愈发温柔,“别哭了,好吗?”
“好。”山衍吸了吸鼻子。
“真乖。”常修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起身去倒了杯热牛奶端回来。“喝点热乎的,会舒服很多。”他将杯子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要不要说说,是什么让你突然觉得没安全感了?”
山衍捧着杯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别人说我是你养的宠物。”
常修闻言,眉间立刻隆起阴云,下颌绷紧。他握住山衍的手,力道不容置疑。“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是宠物,你是我挚爱之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山衍没有抬头,继续说:“说我什么也不会,只会拖累你。”
常修眼中浮现怒意,声线却沉稳有力。“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追求,你在努力地战胜疾病,这本身就很了不起。何来拖累一说?”
山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慢慢地说:“是啊,我已经很棒了。”
常修的神色舒展下来,语气满是肯定,将她拥入怀中。“对,你已经很棒了。不要被别人的话影响,要相信自己。”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真的吗?”山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常修稍稍拉开距离,以便注视她的眼睛,表情真挚而温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看,你能写出那么有深度的读后感,能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还在努力克服心理疾病……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你要看到自己的好。”
“真的吗?”她又问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千真万确。”常修眼里笑意温柔,指腹描摹她脸部的轮廓,“我常修看人一向精准,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动摇的。”他的唇瓣贴近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我再列举一些你的优点?”
山衍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好啊!”
常修轻笑着思忖片刻,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你很有洞察力,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你很坚韧,面对心理疾病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去面对;还有,你很善良,内心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他的声音渐低,额头与她相抵,“这样的你,怎么会不棒呢?”
安静了一会儿,山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知道,你不碰我,是因为我生病了,还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
常修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坦诚而温柔。“是因为心疼你。”他唇瓣轻抿,眉间浮现一丝疼惜,“你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需要好好呵护,我不想让你有任何不舒服。”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你对我来说,始终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那我要的亲亲抱抱还没到位,”山衍说,“我需要。”
常修轻笑出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将她拥入怀中。“这样可够?”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有什么想法都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没亲亲抱抱我会觉得我不可爱了。”山衍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常修捧起她的脸,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脸颊、鼻尖,最后是唇。“怎么会?你可爱得紧,亲亲抱抱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只要你想要,我不会吝啬。”
“抱抱。”山衍说。
常修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着。“这样好些了吗?”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以后觉得不安就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山衍沉默了几秒,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们说你那么有钱,找我一个没有钱的,就是养着玩的。”
常修双臂微微收紧,声音里透着不悦。“他们懂什么是爱吗?”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我常修做事向来遵从本心,与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无关其他。”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山衍,你要相信我。”
“我一无所有。”山衍说。
“不,你有我。”常修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坚定,“有我对你的爱,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他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而且你还有很多优点,很多人都没有的闪光点。”
“我很敏感,还理想主义。”山衍说。
“敏感让你能更细腻地感知世界,理想主义则让你对生活充满希望和憧憬。”常修一手轻抚她的侧脸,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这都是你的魅力所在,在我眼里,它们很美。”
“真的吗?不觉我幼稚?”
常修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我看到的是你的纯真和率直。”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这是多么难得。我欣赏你的与众不同,山衍。”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了一些。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常修眼底漾开笑意,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若你真是幼稚之人,又怎能写出那些触动我内心的文字?又怎能让我如此着迷?”
山衍怔了一下。“我写的触动你的心了吗?”
“那是自然。”常修将她揽入怀中,心跳透过胸膛传递给她,“你的文字里有你的思想、你的情感,每次读都能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你。这颗心,早就被你深深触动了。”
山衍微微侧头,亲了亲他的侧脸。
常修侧头迎向她,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嘴角。“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他的指腹轻触被她吻过的地方,眼中笑意分明,“不过,我很喜欢。”
“你喜欢,我们就多一点亲亲抱抱。”山衍说。
“只要你愿意。”常修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亲亲抱抱的次数,我可以无限提供。”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这样能让你更安心吗?”
“可以。”
常修轻笑一声,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而缓慢,许久后才分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那以后,我们就多一些这样的亲密时刻。你要记住,你是被我爱着的,值得被爱的人。”
“嗯,你也是。”山衍看着他的眼睛,“双向奔赴,不是你一人。”
常修的眸光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两下,将她抱得更紧。“双向奔赴……说得真好。”他闭眼感受着此刻的温馨,片刻后哑声道,“有你这句话,无论面对什么困难,我都有信心克服。”
山衍从他怀里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不大但很踏实的笑容。“嗯!继续整理文章吧!”
常修不舍地松开她,回到书桌前坐下,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她。“不过你得待在我视线范围内。时不时给我个眼神或者笑一下,这样我整理文章会更有动力。”
山衍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给他。
“关于写手的几点准则。”她说。
常修接过来,低头看去——
关于写手的几点准则
1、大量的阅读
专业写手每天的阅读量在10万字到20万字之间,自然不是网络小说的阅读量,而是一些理论书工具书或者名着之类的。阅读是为写作做准备的,重要的书先读,这样的功利可能会让很多人倒尽胃口。但我还是得要求自己做到吸收的营养比输出的保持15:1这样的比率。做好笔记,摸索写作方法,这样可以保证文笔和思维不会退步。写作对写手来说已经不是一种爱好了,任何一种职业都是金字塔,竞争说到底都是看自己态度。不求做到最好,大红大紫,只求对得起手艺人三个字。有成神的理想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作品。
2、任何时候都是保护作品优先
不论最后这本书能不能红,都要先保证自己的着作权,还有签约时要注意版权问题。保护作品是一个作者的责任。写作赚不了钱,甚至养活不了自己,所以一般写手也就是拿几千块的工资,保护作品无关最后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加缪出车祸的时候先想到的是保护他装稿纸的箱子。保护作品就像保护孩子一样,懂点法律知识是必须的,要敢于拒绝企图侵犯你着作权各项版权的人。
3、80%的时间用于写作,20%的时间用于了解网站功能、动向、联系编辑、维护粉丝群体。
虽然是自由职业却要有管理时间的意识,不要做这一行却花了十年仍然像新人作者一样默默无闻,这只能证明你的时间管理、作品、粉丝等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去写,然后不断开拓自己的领域。我不太赞成每个领域写一遍,更不赞成完全跟风,也怀疑真有这么全能的作者。写作毕竟是一件和笔者息息相关的事情,见风使舵是好事,但要是每次都换船那就只能说一掷千金。
常修读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光已经偏西了,照在那张纸上,字迹清晰而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山衍。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终于扎下根的小树。
“这份准则,”常修的声音很轻,“写于哪一年?”
山衍想了想。“也是那一年。2017。”
常修点了点头,把纸轻轻放回桌上,和前面那几篇并排放在一起。《可怕的稀缺感》《辞海》《生活残酷究竟是不是一种感慨》《寒门难出贵子》——然后是这份关于写手的准则。
五篇文字,五个切面,拼出一个九年前的少女的模样。
焦虑的,渴望的,不服输的,在黑暗中摸索墙壁的。
“你那时候就在给自己立规矩了。”常修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山衍笑了一下。“可能就是因为太没有安全感,所以才需要很多规矩来框住自己。”
常修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呢?”
山衍反握住他的手指,掌心温热。
“现在,”她说,“我在学着诚心诚意地活着。”
常修的唇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却很真。
“那这条准则,”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第一条说大量的阅读,你还在坚持?”
“在坚持。”山衍说,“不过现在阅读量没有十万字那么多了。我读得慢一些,抄经的时候一笔一划,读书的时候一字一句。不想赶了。”
常修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是他感到满意时的习惯动作。
“15:1的吸收输出比呢?”
山衍歪头想了想。“现在是……活得久一点,写得久一点。不用算了。”
常修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整理文章的事,我来做。”他说,“你就坐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