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常修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目光温和地落在山衍身上。
“回去后,我们先把你关于青少年厌学躺平的经历梳理一下,”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侧身替她拉开车门,“再结合一些相关的资料和案例,让视频内容更丰富全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心理学专家,获取更专业的建议。”
山衍弯腰钻进车里,轻声说了句“好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理解后的松弛。常修在她身边坐下,对司机说了家里的地址,车身便平稳地滑入了车流。
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后退,山衍靠在座椅上,忽然开口:“在我爸妈眼里我就青少年,他就觉得我这个年纪该谈恋爱就要谈恋爱,他们的想法就是很大众化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我的想法我以前老是喜欢反对大众化,我老是喜欢跟别人不一样。”
常修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含着一种沉稳的温柔。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温暖而安定:“父母那辈的想法确实比较传统大众,但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有了独特的经历和见解。现在做视频就是要把这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分享出去,帮助那些和你曾经有相同困扰的青少年。至于恋爱和读书,每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步调。”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回到家,我们就开始整理思路吧。”
山衍点点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望那条她独自走了很久的路。
---
到家后,常修径直走向书桌,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几下,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白色的页面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像一片等待播种的田地。
“来,我们先把青少年厌学躺平这个主题的要点列出来。”他转头看向山衍,目光专注而鼓励,“从你的经历出发,比如你是怎么陷入厌学的,误诊的过程,以及后来是如何走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为即将流淌出的文字打节拍,“也可以加入一些你对青少年心理的理解和建议。”
山衍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轻声说了句“我也是”。
常修的手指顿住了,侧头望向他,眉梢微微挑起:“嗯?你是想说什么和前面相关的吗?是想到了新的要点要加入视频里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将文档最小化,熟练地点开了录音软件。界面上的波形图安静地等待着声音的注入。“要不我们先录音,把想到的内容都自由地说出来,之后再整理,这样思路可能更顺畅些。”
山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呀。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个青少年厌学躺平的问题的话,这个市场是相当庞大的。”
常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敏锐的光——那是他作为投资家多年历练出的本能。但他的表情很快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没错,青少年厌学躺平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市场需求确实很大。但我们做视频的初衷还是要以帮助青少年为主,商业回报是其次。”
他微笑着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当我们真正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产生了良好的社会影响,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回报。那我们开始录音吧,把你的想法都尽情说出来。”
山衍却忽然站了起来:“好啊,你等我一下,我要去看看这些资料,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常修颔首,目光柔和地追随着她的背影:“好的,你慢慢看,不着急。”他拿起手机,开始浏览相关的行业资讯,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偶尔被触碰的轻微声响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山衍从书架前转过身来,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资料集:“青少年厌学躺平,太常见了。”
常修放下手机,眉头微皱,神色里带着几分凝重:“是啊,太普遍了。学业压力、家庭期望、社交困扰……各种因素交织,让很多青少年陷入了这种状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敲一扇紧闭的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或者至少给他们一些启发和引导。”
他抬起眼看她:“你从资料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山衍翻开资料集,指尖划过目录,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这是一个案例课,里边讲了很多的案例,就讲了16个经典的案例,还有一些加餐。”
她抬起头,目光热切地看向常修,“你觉得怎么样?这种有故事力的东西也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哦。”
常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从故事入手是个很好的办法。人们往往更容易被故事打动,通过具体的案例,能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到问题,也更容易理解我们提出的解决方法。”
他思考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16个案例里,有没有哪个特别让你印象深刻?我们可以先从那个案例开始分析。”
山衍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声音变得认真而专注:“第一个案例,是一个二胎家庭中的大女儿出现了问题……”
她娓娓道来,常修侧耳倾听,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听完后,他沉吟道:“这个案例很典型,二胎家庭的孩子关系和心理状态确实需要特别关注。父母首先要意识到两个孩子的问题,不能只关注大女儿或二女儿一方。”
他看向山衍:“你觉得父母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解决呢?比如,是不是可以先改善家庭氛围,给两个孩子更多的关爱和独立空间?”
山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父母是属于迷茫的,他没有方法,不知道怎么做,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父母真的需要学习成长,不然的话,这个大女儿二女儿她都是在表现父母的一些潜意识的东西。”
常修打开文档,开始快速记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你说得很对。父母的迷茫和缺乏方法是常见的问题,而他们自身的成长确实是解决孩子问题的关键。”
他打完最后几个字,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征询,“父母需要学习如何更好地沟通、如何给予孩子适当的独立空间、如何处理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等等。我们可以在视频里给这些父母提供一些具体的建议和学习资源,你觉得怎么样?”
山衍点点头,翻到了第二个案例:“第二个案例,是一个14岁的男孩想要彻底躺平。一提到学习,一提到未来的工作就暴躁,而且非常的恐惧考试,对未来没有信心。家长也不知道怎么鼓舞这个孩子,让他重新站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共鸣:“这个14岁男孩躺平也非常常见,因为14岁正是要初中升高中的考试。”
常修快速记录着,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14岁这个阶段确实很关键,面临中考压力,很多孩子会出现焦虑和逃避的情绪。”
他思考了片刻,语速放慢下来,“对于这个男孩,首先要缓解他对学习和考试的恐惧,可能需要帮助他找到学习的兴趣点,或者调整他对未来的预期。家长的鼓励方式也很重要——你觉得什么样的鼓励能真正打动这个男孩,让他重新有动力呢?”
山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母外表好像很积极上进,其实内心早已经抑郁了,早已经躺平了。但是这个家长他自己没有觉察,所以他还在拼命地往前冲冲冲,这个孩子会试图帮他表达这些潜在的东西。”
常修停下记录的动作,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他的眼底有一种被触动的光,混合着心疼和敬佩:“你的分析很深刻。孩子有时候确实会成为父母潜意识的表达者。如果父母内心抑郁却不自知,还一味地给孩子施加压力,孩子很可能会通过躺平来反抗或替父母表达。”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键盘,打下一行字,然后抬头看她:“那我们在视频里,除了给孩子建议,是不是也要给父母一些自我觉察和调整的方法呢?”
“这是肯定的呀。”山衍的语气笃定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所以我们就需要好好地去倾听这个老师,他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她翻到下一页:“第三个案例,是13岁的孩子中学转学之后就不愿意再上学了。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肯跟家长沟通,而且关系岌岌可危,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愿意跟父母沟通交流。”
常修一边记录一边点头:“转学对孩子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这个孩子显然没有适应新环境。他不肯和家长沟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时候家长应该怎么办呢?”
他思考了片刻,语速缓慢而沉稳,“可能需要先建立信任,让孩子感受到安全,然后再慢慢引导他说出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你觉得我们可以从哪些方面给家长提供建议呢?”
山衍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这些特征我都有过吧,也难怪他们会觉得我有问题了。”
那声“哎呀”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常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将目光放回了资料上,没有说话。
山衍很快翻到了下一页,声音恢复了那种认真讲述的节奏:“第四个案例讲的是青少年网络成瘾。因为这个孩子已经上大二了,回到家的时候他就沉迷网络,他的爸爸非常生气,直接就把家里的网线拔掉了,这个大二的孩子就离家出走了,而且也拒绝回学校上课。”
常修记录的手一顿,摇头轻叹:“爸爸的做法有些简单粗暴了,这样反而激化了矛盾。”他眉头紧锁,思考了几秒,“对于网络成瘾的孩子,单纯断网不是解决办法,需要理解孩子上网的心理需求,比如是否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成就感,从而在网络中寻找满足。你觉得我们该给这个家庭什么建议呢?”
“我认为这个家长粗暴地对待孩子是不对的。”山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大二的孩子了。大二一般都18岁了,是吧?”
常修赞同地点头,神色凝重:“没错,孩子已经成年,家长应该用更平等、尊重的方式去沟通。粗暴的行为只会让孩子更加叛逆,离家出走就是一种反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在敲击一个需要被打开的门,“我们可以在视频里强调家长要尊重孩子的个性和选择,同时也要引导孩子正确看待网络,平衡现实生活和网络生活。”
他看向山衍,目光里带着探询:“那这个案例中,你觉得孩子除了网络成瘾,还有没有其他潜在的问题呢?”
山衍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触及了内心深处某个开关的明亮:“我觉得这个孩子他这么做,首先他一定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因为一般的孩子如果说他心里比较脆弱的话,他很难做到离家出走的,是吧?”
常修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敢于离家出走确实需要一定的主见和勇气。但这也反映出他与父亲的矛盾已经很深了。”
他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而鼓励,“这个孩子的主见如果能引导得当,可能会成为他的优点。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帮助这个家庭缓和矛盾,引导孩子正确使用网络呢?”
山衍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自己故事时才有的特殊质感——那是一种既疏离又亲近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又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像我,我也干过离家出走的事,对,这个被误会是网瘾。但其实我是在用手机学习,现在处理什么事情我都需要用到手机。”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像是积压已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所以很多时候,这个孩子他为什么会网络成瘾?首先他是否真的成瘾,而不是在好好地学习工作,就需要打一个问号。孩子都能够离家出走,而且不返校,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有这个独立生活的能力呢?他是不是能自己养活自己呢?我觉得这都是要去问清楚的问题。”
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如果说他这个孩子本身是一个好孩子,但是被父亲误会认为他有问题,跟我的状况是一样,那我就觉得这个孩子离家出走是正常的。”
“因为这个孩子没有得到帮助不说,他还很容易在这个家庭中被误会、伤害、限制。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家里呢?他毕竟也是已经大二的孩子了。”
常修认真倾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不住地点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你的经历很有参考价值。确实,不能仅凭表面现象就判断孩子网络成瘾,也许他们是在用网络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他思考了片刻,语速缓慢而审慎:“对于这个离家出走的大二学生,我们需要了解他的真实想法和能力。如果他真的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并且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那家长可能需要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了。你觉得我们在视频里该如何引导家长去理解和处理这种情况呢?”
“对呀,我认为这是一个很需要去考量的问题。”山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终于有人听懂了她的话,“就是这个孩子是否具备独立的能力。如果他已经具备独立的能力,而被家长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什么都要管控,那这个孩子肯定是会反抗的,而且他也有正当的理由反抗,因为他的家长已经阻碍到他正常的发展。”
常修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有一种无言的支持和理解。他的目光里带着赞许:“你分析得很透彻。家长的过度管控对有独立能力的孩子来说,确实是种阻碍。我们得在视频里强调,家长应学会放手,给予孩子适当的自由和尊重。”
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回资料上:“那接下来的案例呢?”
山衍翻到下一页,声音里的情绪收敛了一些,变得更加克制和冷静:“第五个案例是这个孩子已经对人生失去了希望跟动力,已经不想奋斗了,他也选择了躺平休学,不想去上课,而且跟父母动不动就发生冲突跟争吵。”
常修边听边记录,眉头越锁越紧:“这个孩子的情况似乎更严重,对人生失去希望和动力,还频繁与父母冲突。”
他思考了片刻,语速放得很慢,“可能需要从心理层面深入分析,比如他是否经历了什么挫折,导致自信心受挫。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帮助这个孩子重新找回希望和动力呢?父母在这个过程中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山衍沉默了很久。书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目光落在某处虚空里,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觉得现在的孩子为什么会对人生失去奋斗的欲望,”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这是因为他人生中得到的好的体验太少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就像我一样。过去我一直都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就是熬日子,然后我只要不去跳楼,我就已经很棒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自己的人生正面的体验很少。因为我的家庭,我爸爸妈妈动不动就吵架,动不动就骂我、否定我,我的需求跟他们的需求不匹配,我想要的东西他们也给不了我,所以我就会觉得很无奈,也会有很多冲突的时候。”
常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掌心在她的肩胛骨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
“山衍,过去的经历让你受了很多苦。”他的嗓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你能走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案例,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分析语调:“现在的孩子确实可能因为家庭环境等因素,缺乏正面体验。我们在视频里要强调,家长要多关注孩子的情感需求,给予支持和肯定,创造更多积极的体验。那对于这个已经失去奋斗欲望的孩子,除了家庭方面的改变,你觉得还有其他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他?”
山衍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从一片灰蒙蒙的雾里透出了一线光:“还有就是他要自己找到人生的乐趣和兴趣啊。就像我一样,我就重新找回了自己小时候吃喝玩乐的那种快乐,就是吃喝拉撒睡玩,从这种日常中最基础的需求得到满足,就会感觉到很大的幸福。”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温度,像是冰封的河面下开始有水流涌动:“就是因为我太拼太努力了——在心理学说就是我的超我很发达,压抑了我的本能。我比如说,我经常会很努力地学习,然后该上厕所的时候我还忍着不去上厕所,这个行为就是有问题的,这个行为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心理都不会有什么好处。所以说这些小的细节好像看似是小事,但吃喝拉撒睡玩就是最基础最重要的。”
常修认真聆听着,不住地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像是在为她说的话打节拍:“你说得很对。从生活的基础需求中寻找快乐是很重要的。很多孩子在追求学业或其他目标时,往往忽略了这些基本的需求,导致身心疲惫。我们可以在视频里建议孩子们,要学会关注自己的身体和内心感受,从日常的小事中发现乐趣。”
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探询:“那对于这个孩子,你觉得家长可以怎样帮助他找到人生的乐趣和兴趣呢?”
山衍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从未认真端详过的东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有种自嘲的意味:“而且我就发现了我从小到大都对打扮没有什么兴趣。一般女孩子到了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会很有打扮欲了,但是我初中的时候我还是黑白灰,一点打扮欲都没有,我还是不喜欢给自己买漂亮衣服。我也从来都没有买过什么化妆品,别的孩子都会网购,我都不会。”
常修温柔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深刻的理解:“每个人的兴趣点都不同,不喜欢打扮并不代表有什么问题。也许是因为你过去的经历让你更关注其他方面,或者你对美的定义与别人不同。”
他思考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这也可以作为一个话题在视频里讨论,让孩子们明白,不必迎合他人的期待,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那你后来对打扮的态度有改变吗?”
山衍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回忆起了某段特别的经历:“我从寺院清修出来之后,我就发现,为什么去寺院的女人都要打扮呢?我就在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秘密般的兴奋:“其实让自己看起来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是一种攻击性。我如果没有打扮的话,那我在这个充满攻击性的社会,我就是属于不会攻击别人的,也不会释放自己的攻击性的。那我就会遭遇一些问题。”
“女孩子留长长的头发,会培养这个女孩子的信耐心;女孩子会化妆,会画口红,她就会提升自己的自信心,这些都很重要。”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终于找到了表达自己的语言:“所以我回到家里之后,我就开始苦练化妆,我就买了很多化妆品,尝试找到自己适合的妆容,让自己处在又舒服然后又美的状态。”
“我就有了自己的消费观,比如说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便宜的,练手就好了。后来我就给自己买了一套很贵的化妆品,我就告诉自己说没关系啊,这个东西可以用很久。当我掌握了这个技术之后,我就开始舍得给自己用贵的了,这也是一种转变,就是愿意让自己享受高品质的东西。”
常修面露欣慰之色,轻轻鼓了两下掌,那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这是个很好的转变。从对打扮不感兴趣到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还建立了新的消费观,这说明你在逐渐接纳自己、爱自己。”
他思考了片刻,目光里带着一种策划方案时才有的专注:“我们可以在视频里分享你的故事,鼓励那些和你曾经有类似想法的孩子,让他们知道改变是可能的,要学会给自己一些关爱和奖励。那你觉得这种改变对你的心理状态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有影响啊,就让我更自信了。”山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而且以前当我只卖便宜货、不买贵的东西的时候,我就老是很关注价格。但是自从我开始买贵的东西,我开始关注价值。”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幅画面:“有的时候可能这个化妆品很便宜,但是它对我来说却很有价值,因为它能够给我带来很多开心和快乐——比如说它的味道很好闻,它的颜色很好看,它能够让我感觉很美好,让我感觉到我很富足。这些都是它能带给我的隐性价值。我就开始去关注价值而不是价格了。”
常修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赏,那种赞赏不仅仅是礼貌性的,而是真正被打动之后的自然流露:“这种从关注价格到关注价值的转变很重要。它反映了你心态的变化,变得更加注重自己的感受和需求。”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打拍子:“在视频里,我们可以强调这种消费观念的转变对心理健康的积极影响,让孩子们明白,合理地满足自己的需求,关注事物的价值,能提升自我认同感和幸福感。那你觉得这种转变有没有影响到你生活的其他方面呢?”
水杯轻轻搁回桌面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山衍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像在整理思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释然,“我就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价格就受到影响的人。”
常修转过椅子,面朝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专注。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微微倾身,像是在听一个珍贵的秘密。
“我就会更多地关注自己内在的感受,还有内在的审美标准,而不是被价格标签所绑架。”
山衍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划掉什么东西,“我不会因为它贵就高看它,也不会因为它便宜就看低它,我更多是看它能够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光亮,不刺眼,却让人心里一暖。
“一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会说,你们差那么多岁,你肯定是贪他的钱才跟他在一起。我不否认他有钱,但是我觉得这个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们两个人聊得来,不然的话有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他呢?”
常修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他知道山衍说的是他们自己。他们的年龄差距曾经是身边人议论的话题,那些或明或暗的揣测,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坦率地说出来过。
他连连点头,语气坚定而温柔:“你说得很对。年龄差距和财富都不是决定感情的唯一因素,聊得来、相互理解和尊重才是最重要的。”
他思考了片刻,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考量,“在视频里,我们可以分享你们的故事,告诉大家不要被外界的看法左右,要相信自己的感受。”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只问给她一个人听的:“那你觉得你们之间最吸引彼此的地方是什么呢?”
山衍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带着点俏皮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桌上的资料集,翻了几页,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回到选题上吧。”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一个不想在太多深情话题里停留太久的人惯用的转移方式。
“第6个案例,讲的是这个孩子考试前他老喜欢拿头撞墙,而且很恐惧权威。没有办法去发泄自己的情绪,没有其他的出口,他总是喜欢伤害自己,对别人很讨好。”
常修的表情从刚才的柔和转为凝重。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消化这个案例带来的沉重感。
“这个孩子的情况让人担忧。”他的声音沉下去,“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发泄情绪,还恐惧权威、讨好他人,内心一定很痛苦。”
他思考了片刻,抬起眼看山衍,“可能需要深入了解他的成长环境,看看是什么导致了这些问题。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帮助这个孩子呢?比如,从哪些方面引导他学会正确表达情绪,克服对权威的恐惧?”
山衍的目光落在那页案例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我也有过。我曾经从我们楼上阳台跳下来——一楼那么高的距离吧,有一个楼梯,幸好是有个楼梯让我滚一滚,让我最后没什么事情。”
常修的呼吸一滞。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一动不动。
“我那时候的感觉就是非常痛苦、绝望,很想要打破这些东西。”山衍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我就从上面跳下来了,我相信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最后果然也就是跌打损伤,买了个药擦一下就好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常修沉默了很久,久到山衍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终于沉声开口:“山衍,听你说这些我好心疼。当时你该有多痛苦啊。”他的声音有一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幸好你现在好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调恢复平稳:“这孩子的情况和你那时相似,我们得在视频里强调,遇到痛苦一定要寻求帮助,伤害自己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那你后来是怎么走出那种状态的呢?这或许能给这个孩子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