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版的【败者食尘】，回溯的时间绝不是简单的一个小时前。
    理论上，解除了时间限制的【败者食尘】，在桑塔纳灵魂力量未枯竭前，时间便能像倒转的磁带一样倒退到终末。
    过去的改变不可避免的会影响未来。
    在颠覆因果的替身【黄金体验镇魂曲】出现前，拥有【命运】脉络的桑塔纳，也不会轻易逆转时空。
    毕竟，谁都不知道，时间上游的波动，会不会在蝴蝶效应下引起下游的洪水泛滥。
    桑塔纳要做的，是对【地狱】发动伪【败者食尘】。
    让【地狱】虚幻的展示它的演化。
    若隐若现的【杀手皇后】站了出来，对准残破【地狱】，摁下大拇指。
    破败的【地狱】在扣动的中破碎，碎片混在一起，糅杂成极白的光亮。
    光亮闪过，桑塔纳置身的场景，是透明虚幻的往昔。
    通过【命运】脉络，【败者食尘】将【地狱】回溯到了最终的诞生点。
    大约五万年前，一块陨石通过强大的自我意识，选择了地球作为它们的陨落点。
    这些陨石，便是虫之箭的原材料。
    陨落的岛屿人迹罕至，无人理会的陨石便和地球上其他的石块一样，风吹雨打间，缓慢侵蚀。
    从陨石表面剥离的碎石片，经受自然蹂躏后，碾碎成更加细小的微粒，汇聚江河湖海，散进空气循环……
    慢慢的融入到生物体内。
    彼时，原始人类的智商，已经能够认知到“自我”的存在，产生能深度思考的逻辑思维。
    标枪狩猎巨象，食物和棍棒驯服猎犬，耕种土地……人类，站立在食物链顶端。
    再往上看，人类见到了浩大的自然，无法理解的大自然。
    人类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在自然灾害下，顷刻间化为灰烬。
    黑色脐带般连接天与地的龙卷风，翻滚摇晃地面的大地震，滔天席卷的大洪水，铺天盖地喷发的赤红岩浆……
    探索自然的人类经历了一系列的思想转变。
    畏惧自然，尝试理解，理解不能，放弃逻辑思考，崇拜，神话自然的一切，赋予其人格，并希望通过祭祀跪拜等人力手段，改变自然。
    虫之箭本质上是一种外星病毒，融入生物体内的它们，对生物的改造是缓慢的，潜移默化的。
    此时正是共生初期，单人灵魂意志的火花太过微弱，诞生不了替身。
    可在祭祀台上，成千上万的人对着自己塑造的神像诚恳跪拜，由衷祈愿。
    共同意志，无数灵魂在此刻共鸣，交汇在中央。
    神明，便从人类的思绪浪潮中诞生了。
    也可以说，所谓神明，从一开始，就是从人类狂热信仰中，原始崇拜中，诞生的群体替身。
    他们以设定概念为骨，原始信仰散发的能量充当血肉填充，诞生而来。
    人类为神明提供信仰，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保证了神永不消散。
    神明为人类提供庇护，助长人类种族繁衍。
    互恩互惠，像极了人类和饲养的家畜间的关系。
    不过，与人类完全主宰鸡犬命运不同的是，人类同样也能影响神明的存在。
    当人类掀起战争，神明便顺应人类的心愿，衍生出战争的职权，跟人类并肩作战。
    随着人类繁衍生息，族群数量越发庞大，自然的资源越发紧张。
    争夺水源，猎物有限，抓捕奴隶……
    在各种现实因素下，部落间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战争。
    不止有人在争端杀伐，神明也顺应人的欲望行动，倾尽力量，彼此攻击。
    作为旁观者，桑塔纳在一边看的真切，古早的神明像是简陋的人机。
    设定仁爱，便只懂的为人类奉献，哪怕以榨干力量自我消散为代价，也绝不手软。
    设定邪恶，稍有不顺心意，连自己赖以生存的部落，都会毫不留情的下死手。
    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机械性完成大部分人希望的事。
    部落中的聪明人，族长，先知，巫师……距离神明越近，这类人往往是不相信所谓神的。
    他们会煽动听风就是雨的其余人，操纵普通人，从而掌握神的定义权，又利用神的威严设定，加深自己的地位。
    最早的神明大都长得歪瓜裂枣，千奇百怪的兽态，还有原始性崇拜，没法子看的形状。
    可随着部落战争打响，胜利的部落收获粮食，奴隶，栖息地。
    胜了的神，则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吞噬失败后断绝信仰的神尸。
    很漫长的时间，部落间经历了一系列变动，彼此交流，吞并，分散，迁移……
    可能是人类对神明描述的设定逐渐完善，也可能是人口暴涨带来的澎湃精神力，以及强大神明将弱小神明生吞活剥……
    总之，神的眼中闪过灵动，诞生了自我意志。
    然后是井喷般的神明时代。
    生和死的界限明晰，神明诞生了求生欲，紧接着是杂念欲望，烦恼，牵挂，爱恨情仇。
    神按着设定行事，同时也在思考自己行为的目的。
    生出杂念的神不再按照规律行事，试图表达自己的需求。
    渴望交流，渴望战争，渴望享乐……
    有的部落和神明和谐相处，也有部落因为神的肆意妄为，人的不堪忍受，爆发了激烈的神战。
    的确，神的权能是人类所不能及的。
    但倘若神失去了供奉，无人祈祷，神就会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
    人都死绝了，还要神做什么。
    低下头，神明们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来源于日夜供奉的人类，他们所看不起的人类。
    某种程度上来讲，神就是人的提线木偶，固然丝线缠身不得自由。
    但失去线的牵引，神便要摔的稀碎。
    于是，渐渐的，神和人类学着彼此扶持，发展前进。
    【绯红之王】出现，为桑塔纳跳过无关紧要的发展阶段。
    “等等。”
    虚幻场景在桑塔纳的声音下定格，一个紫色长发，身穿遮裆布的男人，正在和其中一个神明言语悄悄话。
    “卡兹？”桑塔纳确认再三，没有错，的确是卡兹。
    美国实验室，卡兹站在实验台上，脑内的肉芽开始蠕动，翻找卡兹关于神明的记忆。
    和卡兹交流的神明，拥有的力量偏向预言，负责为部落中的人指引水源，食物，躲避战乱，未卜先知。
    卡兹企图通过对方的能力，得知超级艾哲红石的下落。
    神明用模糊的预言交换了一张石鬼面，目送着卡兹离去。
    临走时，神明和卡兹是彼此看不起对方的。
    在神明眼中，卡兹的所有行动注定是徒劳无功，命运早已为卡兹设定好了他的位置。
    自己好心劝说对方认命，或者换个目标，竟然遭到了耻笑。
    卡兹眼中，神明不过是强大点的木偶，人类文明延续的奴仆。
    哪怕拥有了所谓的自由思想，当人类整体意识发生变化时，神明不可避免的也会受到影响。
    卡兹悄悄对神明做过实验。
    例如设定上凶恶，本身也喜爱血腥祭祀的神明。
    当部落中所有的人被肉芽影响，认为神明不该如此残忍。
    那么，纵使神明再怎么标榜自我的思维独立，意识完整，也会不受控的，对血腥祭祀失去兴趣。
    当发生重大变动，人可以改信其他神明，神却只能静静等待力量枯竭死亡。
    也难怪卡兹瞧不起所谓神明。
    【绯红之王】发动，删去无用时间。
    部落解体，私有制，封建时代……一场场的社会生产关系的变革中，神明经历了一次次的大灭绝，大部分失去供奉的神明，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连点水花都没溅出。
    当然，神明也不是乖乖等死的。
    他们挣扎求生，研制出多种躲避死亡的方法。
    剥夺大部分力量留在神座上，代替自己去死，意识保留金蝉脱壳。
    点化动物信仰自己，减少活动，节源开流。
    尝试由神变人，或者将意识附身到人的身上……
    在信仰逐渐缺乏的年代，神明开展了一系列的自救方针。
    大鱼吃小鱼，权利集中，人云亦云，乌合之众，随大流……
    人的信仰开始变得集中，诞生出真正意义上，能影响全球的神明。
    神明的设定变的完善，逻辑自洽。
    【天堂】【天庭】【灵山】【炼狱】【地狱】等神的领域也随之产生。
    神明高居神殿领域，主动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不再与人间交流。
    距离产生美。
    神的代言人乐得自在，没有了神的约束，接收到的供奉金钱，全都揣到自己的腰包中。
    叮当的金币响声，催生了无限的欲望和贪婪，野心家出于种种目的，试图自己诠释神明定义。
    对信仰深信不疑的后人们，彼此间因不同越走越远，彼此仇恨。
    异端比异教更可恨。
    战争开始了。
    思想上的冲突和矛盾不断的折磨神殿中的神明。
    从人类思潮中诞生的神明，最终毁灭于人类矛盾的思想。
    他们并非没有试图过降临尘世自救，但离开大地的时间太久，神明们这才恍然发现，神殿的大门已经紧紧封锁。
    强行现世，只会引发全球性的，真正的大灭绝灾难。
    为防止分裂的思潮让自己变的不可控，神明选择离开他的神殿中，在命运长河中结束掉自己的存在。
    神尸在命运中静置沉默，占据的位格无人取代，也就意味着，纵使虔诚信徒再一次汇聚，也不可能有新的神明诞生。
    神爱世人，从诞生起便是牢不可破的设定。
    断绝新神的诞生，大概这就是神明最后做的事。
    从眼前谅过的场景中，桑塔纳也看到了，将陨石制作成虫之箭，试图获取神明力量的家伙。
    以及在其中穿插，一闪而过的穿越者们的身影。
    神明死后，和自然融为一体的虫之箭病毒，刚好将部分人的身体灵魂改造完成。
    天生的替身使者由此诞生。
    鲸落万物生，神的死亡好似开荒时焚烧的杂草，草木灰为后续的庄稼提供养分。
    后续替身使者拥有的能力，大多都很像命运随手从神的职权中拆解后分离的。
    无人维系的神殿崩塌分解，有些部分在机缘巧合下陨落到地面，后和现实重合，融为一体。
    这是桑塔纳身处【地狱】的由来。
    【败者食尘】的回溯结束。
    时过境迁，审判罪人的【地狱】逐渐荒废，沸腾流淌的血河冷却，干涸见底。
    处刑台上的刑具生满了锈迹和缺口。
    燃烧不尽的灾火只剩灰烬。
    “哗啦”的铁链声拖拽着罪人，溃烂皮肤剐蹭，在地上流出黑色血迹。
    整个【地狱】里都是腥臭难闻。
    转生似乎也是【地狱】的一部分功能，其他的地方，灵魂大多在咽气后停留一两天，便消失不见。
    心有不甘者，最多也就苟活在世上流浪，成为众多孤魂野鬼一员。
    在这里，【地狱】还能运行，多亏罪人在处刑中产生痛苦时，榨出的能量。
    罪人灵魂失去作用，意味着其连半点生前记忆感情都不复存在。
    紧锁在罪人脖颈上的锁链便会消散，罪人会被扔向转生通道。
    可惜这只是【地狱】的一部分，转生通道内连接的，是一座寺院的古井。
    寺院修筑时间不短，新旧修补的痕迹判断，寺院至少存了几百年，而且近期有人修缮维护。
    消除存在痕迹的桑塔纳，和被【地狱】舍弃的灵魂一起来到了寺院。
    整个寺院里就只有一个双手合十的尼姑，干瘦的站在井口旁，盯着从井水中浸透了的幽灵爬出来。
    幽灵于无数个日夜的折磨中，榨干了所有过往记忆。
    没有了过去，也毫无未来。
    尼姑低下身子，开始良言相劝，劝说幽灵不如就此转世消散，何必游离在尘世。
    幽灵看着眼前的尼姑，不知所措，生与死的违和感让他发狂。
    尼姑叹了一口气，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道了一声佛号，尼姑带领着幽灵来到禅房内，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记载有任务，幽灵可以去完成。
    任务内容，大多是制裁常规法律无法处刑的恶人。
    当然，如果幽灵拒不执行任务，并心存恶意，尼姑也是有办法制裁对方的。
    因为桑塔纳从尼姑的灵魂中，看到了蜷缩的替身，还是对幽灵特攻的那种。
    见到顶级神明真正死去的原因，桑塔纳倒是很轻松，他曾模拟过如何杀死自己。
    正是怎么算都做不到，他才好奇那些比自己还强大的存在，到底是怎么没的。
    自我了断，那没事了。
    仔细算算，他为茸茸刻意留下的磨刀石，应该差不多了……
    心中衡量的桑塔纳消失在寺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