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我的时候，证明你已经死了，有什么感想吗？”
    伊鲁索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桑塔纳说的这句话。
    心头一紧，肝肺都在发颤，他强忍着不睁眼，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他还活着。
    但记忆力能清楚的记得，迪亚波罗站在远去的火车上，朝自己轻蔑一笑。
    铁片划过长空，开膛破腹，撕扯的痛苦很快消失，世界模糊陷入黑暗……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地狱还是天堂，身处是哪里？
    伊鲁索胡思乱想，回马灯一样的，从小学开始琢磨自己一生的罪与罚。
    波波看着伊鲁索死活不睁眼，指了指地上躺尸的伊鲁索。
    张嘴无声对旁边的阿布德尔询问。
    “这什么个情况？”
    阿布德尔瞪着伊鲁索，摸了摸下巴，悄悄回答。“大概是吓得。”
    注意到两人看向自己，桑塔纳耸了耸肩，吓到就吓到了，无所谓。
    波波玩心大起，走到伊鲁索边上。
    感知到有人逼近，伊鲁索浑身肌肉绷紧，屏息凝神，他尝试过，已经无法召唤【镜中人】，这让他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死亡。
    毕竟替身和本体是一损俱损的关系。
    凭借他的认知，还没听过能剥离替身的存在。
    习惯使用替身解决一切，如今失去依仗，想到自己基本上是死翘翘了。
    伊鲁索决定，如遇突发情况，一定要跑。
    现在躺地上不动，能耗一会是一会。
    主要的原因，是伊鲁索回顾过往，发现自己虽然平时没干过啥坏事。
    但好事做的也不多。
    联系到主流的几个宗教中，死者都是要经过审判的。
    好的享福，死的遭罪。
    贵有自知之明的他下定决心，不要和魔鬼呲牙泡岩浆澡啊！
    波波低下身子，戳了戳伊鲁索。“醒一醒，都到这里了，别装了。”
    伊鲁索误以为波波的手是戳穿人的叉子，一个轱辘一身，如临大敌的睁眼就要跑。
    然后动作定格。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这里不是地狱？”
    这表面来看是一个普通的屋子，沙发电视茶几饮料小零食……
    很平常的那种朋友聚会，看不出异常端倪。
    桑塔纳对地狱死神什么的很感兴趣，抢在波波和阿布德尔解释前开口。
    “bingo(宾狗，猜中了)，这里就是地狱，不过我们是负责审判的。”
    波波和阿布德尔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的意思，点头坐到桑塔纳身边。
    “对。”
    “我们就是地狱审判机构。”
    “那这里装潢？”伊鲁索自然的发出疑问。
    “哦，办公地点，能自由选择的前提，肯定怎么舒服怎么来。”
    桑塔纳说着，手一挥，松软的沙发变成人骨的王座，饮料成了赤红发热的岩浆，零食成了冤魂惨叫的方块。
    地面变得赤红，火焰无处不在。
    房间的墙壁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以清楚看到无数罪恶者哀嚎，地狱的硫磺难闻气扑面而来。
    见识到这一幕，伊鲁索丢掉了仅存的侥幸，失声痛哭。
    哭了半晌，伊鲁索抽搐着抬头，声音哽咽。
    “怎么，地狱里审判，还有仨人呢？”
    对周围场景感到新奇的波波和阿布德尔，立马正色，坐直身体。
    桑塔纳不假思索：“这个啊，你看，人的肤色对应我们三个死神，是不是刚刚好。”
    波波是纯粹的意大利人。
    桑塔纳的模样灵魂通透呈现，和前世一模一样。
    阿布德尔是埃及人，虽然人种划分是白，但架不住遗传变异，也可能是埃及太阳足够毒辣，晒足十余年。
    皮肤没到酱油色的地步，但棕皮跑不了。
    反正听到桑塔纳的人种划分。
    阿布德尔的脸更黑了，这么一黑，伊鲁索仅剩的怀疑瞬间打消。
    没毛病。
    “那么，审判我的是您，死神……大人？”
    伊鲁索看向波波，语气变得尊敬，态度谦卑。
    “啊，对，”波波张嘴，琢磨了下，他似乎对眼前的家伙了解不多。
    于是说道：“介绍一下自己。”
    “审判，是可以自己说的吗？”
    波波沉默，一向直来直往的他，虽然不至于不说谎，但现编一个缘由还是有难度。
    “这也是审判的一环，”桑塔纳接过话茬，语气笃定。
    “如实说出你这一辈子值得称道的事，罪孽是否情有可原，给你一次申辩的机会。
    当然，你也可以浪费。”
    见伊鲁索沉默，桑塔纳为了不让他察觉漏洞和不对之处，补了一句。
    “时间有限，开始计时。”
    伊鲁索不再犹豫，立马开口。“我……”
    人的一辈子，有几个能问心无愧的说出自己的事业……
    有，大概很少。
    至少伊鲁索说不出多少，他试图用苍白的语言解释自己过往的恶意和调侃。
    最后，前后文语言逻辑不通畅，脸色从难堪的铁青，到绝望的惨白。
    “我有罪，高傲，自负，对旁人不屑一顾，故意使坏，嘲笑旁人……”
    “好了，”波波打断了伊鲁索的自怨自艾。
    波波并没有戳破这里其实是桑塔纳随手捏的替身空间。
    而是一脸正色道。
    “既然知道错误，就改正。”
    伊鲁索万念俱灰，“已经晚了。”
    “没晚，什么时候改正都不算晚，”波波眼中的神采像是燃烧着火焰，点燃了伊鲁索的绝望。
    “现在，给你一次机会，活下去，好好想想以后会怎么做。”
    桑塔纳听到这心领神会，手指一拨弄，伊鲁索感到脚下空空。
    身体自由落体往下坠。
    再睁开眼，是蔚蓝的天际，他在较为柔软的草地上站了起来，孤零零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细微的风吹在脸上。
    远方能看到房屋的轮廓。
    他心念一动，【镜中人】伫立在身边，默默护卫着。
    有那么一刻，伊鲁索认为自己做了个梦。
    但他随即摇摇头，被迪亚波罗一分为二的疼痛无法作假。
    世上都有替身了，在有神鬼妖魔也不算是怪事，毕竟实验室里据说还有能让人变成吸血鬼的物件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正常。
    都说狗改不了吃石，人改不了犯贱。
    但自从追杀迪亚波罗无果后，伊鲁索变好了，变成一个真正的好人。
    里苏特一度以为有能夺舍人的替身存在，直到伊鲁索用【镜中人】验证自己的身份。
    怀疑伊鲁索被人换了的说法才停歇。
    地狱的谎言，直到很久之后，某天，伊鲁索去法国旅游时看到波波才被戳破。
    最后知道真相的伊鲁索——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洒脱一笑。
    波波疑惑：“你不生气？”
    伊鲁索坦诚：“至少，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的教导的结果。”
    “看来我的指导蛮深入人心的。”
    “我倒是想和故意恐吓我的那位黄皮肤男人算账，您可以告诉我他在那里吗？我只是吓一下他。”
    波波听到这句话肃然起敬。
    有种，他都不敢和桑塔纳开玩笑。
    你敢。
    对付桑塔纳这种乐子事，波波肯定帮场子。“走，我带你去找他。”
    结局嘛，波波笑的很开心。
    伊鲁索想要重返未来，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老实认命不就行了，逞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