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百官陆续退离鸿胪寺。
    江星言刚踏出殿门，便被一道身影拦住。
    裴少珩按刀站在她面前，往日里百战百胜的战神，此刻眉眼间满是红血丝，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郡主，前世是臣糊涂，以大义为名，伤了郡主。臣愿以余生性命，护郡主周全，哪怕粉身碎骨，绝无二话！”
    他话音落，身后的刀“哐当”一声落地，武道根基尽废的征兆显露无遗——他自断了武道根基，用今生的废人之身，换前世的一刀之债。
    江星言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冰冷：“裴将军，前世你斩我手臂，推我坠崖，说‘为国捐躯是我的荣幸’，今日跪在此，是想赎罪？还是想再用‘大义’绑架我？”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裴少珩心脏。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不肯起身：“臣知罪，臣愿受郡主任何责罚，哪怕是取臣性命，臣绝不皱眉。”
    “取你性命？”江星言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太便宜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刀，语气陡然转冷：“你这把刀，前世染了我族人的血，今日便留在这里，作为偿还的第一笔。以后，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嫌脏。”
    裴少珩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痛苦与不甘，却终究只能缓缓松开刀柄，任由那把刀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起身，深深看了江星言一眼，转身踉跄离去，背影满是落寞与绝望。
    江星言没有回头，继续前行。
    刚走几步，又一道身影拦在面前。
    楚天舒低着头，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眉眼此刻满是卑微，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身份的象征，却在指尖捏得发白，玉佩碎裂的纹路蔓延开来——他自毁了仙族血脉，沦为凡人。
    “郡主，”他声音软糯，带着讨好，“前世是我错了，不该当众羞辱你，不该说你贱婢。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再也没有半分世子的骄纵。
    江星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楚天舒，你还记得‘此等贱婢，也配与我为伍’这句话吗？”
    楚天舒脸色瞬间惨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又硬生生憋回去：“我记得，我该死，我罪该万死。郡主，你罚我吧，我愿意受任何惩罚。”
    “罚你？”江星言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我罚你，余生做我的挂件，我去哪，你跟到哪，不许多言，不许逾矩。若是敢有半分异动，我便废了你全身经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天舒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愿意，我愿意！郡主，我一定做到，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江星言不再看他，抬步前行。楚天舒立刻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眼神里满是讨好与小心翼翼。
    前方，唐行辞站在那里，双手藏在身后，指尖微微颤抖，筋脉尽断的双手藏在袖中，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他看着江星言，眼神里满是自责与痛苦，声音哽咽：“郡主……”
    江星言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那双手，曾射出贯穿她心口的毒针，如今却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唐阁主，”江星言语气平淡，“你前世亲手射穿我的心脏，今日双手尽废，也算因果循环。”
    唐行辞眼泪瞬间落下，扑通一声跪地：“臣罪该万死，臣愿用余生，为郡主炼制百毒不侵的丹药，日夜为郡主调理身体，哪怕耗尽自己的性命，也绝不后悔。”
    江星言淡淡道：“不必，我怕你的手，碰了我的东西，脏了我的人。”
    唐行辞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却还是只能跪地，任由自责与痛苦将他吞噬。
    江星言绕过他，继续前行。
    鸿胪寺外，谢临站在那里，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江星言，眼底满是复杂，有势在必得，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星言，”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前世是我利用了你，害了你全家，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今生，我愿用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国家，来弥补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那是太一国的兵权虎符：“这是太一国的兵权，我给你。你若是想推翻太一国，我也绝不反抗，我愿做你的棋子，任你摆布。”
    江星言停下脚步，看向他。
    眼前的男子，曾是她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曾用最温柔的情话，骗走她的一切，害她满门被灭。
    “谢临，”江星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用一个虎符，就能弥补我前世的仇恨吗？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的国家，你的兵权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与他近在咫尺，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你前世把我推入地狱，今生却想拉我上云端，不觉得可笑吗？”
    谢临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紧，说不出话来。
    江星言不再看他，越过他的身边，径直离去。
    谢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势在必得彻底消散，只剩满心的绝望与悔恨。
    暗处，狄让青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一身玄衣，周身戾气翻涌，却在看到江星言的那一刻，瞬间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跟在她身后，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林云澜站在远处，看着江星言的背影，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任由天罚缠身，雷劫一次次劈在他身上，却不敢有半分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