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冥和叶程风远远便望见了立在原地的刘柯与林知微，心头悬着的石头刚一落地，立刻拔腿朝着两人狂奔而来，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刘柯喉间一紧，本能便想厉声赶他们离开，让他们离自己这个随时会再次失控的灾星远一点。
    可话到嘴边，终究只是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我们走！”
    他手腕轻扬，一个金色印记凌空飞至，印记之上，静静立着十个巴掌大小的泥娃娃，纹路晦涩，却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保命气机。
    刘柯随手取下三个，分别递到三人面前，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把血滴在上面，这东西，能替你们挡下一次死局，保一条命。”
    四人翻身上马，缰绳一紧，便要即刻撤离。
    就在这时，叶程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们不等惊蛰了吗？”
    刘柯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等了，他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叶程风，声音都变了调：“等等——你说谁？”
    “惊蛰啊。”叶程风一脸理所当然，“跟着我们的不一直都是惊蛰吗？”
    这两个字入耳，刘柯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震。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急促。
    这几天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明明是芒种，可叶程风却说惊蛰。
    时间倒退的后遗症、被篡改的记忆、眼前这群人陌生又熟悉的眼神……所有诡异之处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刘柯猛地翻身下马，腰间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冰冷刀锋直指叶程风，杀气毫无保留地翻涌而出。
    叶程风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惊声问道：“刘柯，你这是干什么？！”
    刘柯双目赤红，周身气息狂乱得几乎要崩裂，他盯着眼前三人，像是盯着三张虚假的面具，积压已久的恐惧、怀疑与疯狂，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厉声嘶吼，声音嘶哑而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三个非要跟着我！你们明明什么用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守护不了！为什么还要死死黏在我身边！”
    刘柯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三人最柔软的心口，瞬间将所有信任与期盼戳得鲜血淋漓。
    叶程风和萧若冥僵在原地，脸色一阵惨白。
    他们一路并肩厮杀，闯过无数死局，早已将彼此视作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以为这份情谊早已深深刻进骨血。
    可此刻刘柯嘴里吐出来的字眼，却比任何敌人的刀刃都要锋利，将他们所有的付出与真心，轻飘飘地贬得一文不值。
    林知微更是如遭雷击，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刘柯拼尽一切去救的时候她心底还悄悄燃起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以为他终于肯接纳自己，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安稳走下去，以为漫长岁月里终能相守一生。
    可刘柯这一句句绝情的话，瞬间把那点光亮彻底掐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心碎。
    “滚——都给我滚！”
    刘柯双目赤红，气息狂暴得近乎扭曲，他指着三人，声嘶力竭地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狠厉：“我身边不需要一无是处的废物！更不想让一群能把我逼疯的人留在眼前！再不滚，别怪我动手杀了你们！”
    三人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解释、想拉住他、想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刘柯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手腕一翻，长刀带着狂乱的劲风直劈而下，杀意毫不掩饰。
    萧若冥脸色一沉，立刻祭出罗盘横挡在前，金属碰撞的刺耳巨响炸开，他被震得后退半步，却依旧稳稳挡在前方。
    三人里，他最是冷静克制，他望着眼前已经完全陌生的刘柯，眼底掠过一丝痛惜，却没有再争辩，只是沉声道：“刘柯，我们走。你……保重。”
    话音落下，叶程风、萧若冥、林知微三人同时对着刘柯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一拜，敬过往生死，也敬从此陌路，没有再多说一句，三人转身，分头消失在远方。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狂风卷起尘土，四下空无一人。
    刘柯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视线开始模糊扭曲。恍惚之间，他隐约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陈锦绣。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戏，该演完了，伪装，该撕破了，他，也该彻底疯了。
    刘柯被赶走后，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子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缓缓蹲下身，最后干脆跌坐在地，脸上慢慢勾起一抹怪异又空洞的笑。
    那笑容不似欢喜，不似解脱，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
    紧接着他抬起手，轻轻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节奏凌乱，像个无知无觉的孩童。
    嘴里碎碎念着谁也听不懂的怪话，音节模糊，语调飘忽，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混在风里，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
    与此同时，萧若冥和叶程风并肩而行。他们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彼此之间似乎又有一种默契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萧若冥突然打破沉默，轻声对叶程风说道：“叶程风啊，你这一路玩得也算尽兴了吧？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回家的事情啦？”
    叶程风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萧若冥，不解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萧若冥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回答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至少你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回去，可我呢……一无所有。”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下来，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听到这里，叶程风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哽咽着说道：“难道就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萧若冥轻轻叹了口气，安慰她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其实，我根本就教不了你什么。所以，你还是乖乖回家去吧，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然而，就在这时，叶程风扬起拳头，猛地朝着萧若冥的脸狠狠地揍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萧若冥顿时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叶程风吼道：“萧若冥，你别太小瞧人了！就算没有你这个师父，我照样能够学会那些厉害的神通法术！告诉你，我决定去寻找一位世外高人做我的师父，等到我学有所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砸了你的饭碗！”
    吼完，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倔强又狼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