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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沉闷的声响,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周悦心上。
她心头猛地一紧,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再也躺不住,慌忙披衣推门出去。
月光昏沉,夜色如墨,一出门,她便看见徐武平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脑袋旁渗着暗黑色的血。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龅牙突出、一腿微跛的彭海。
周悦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声音发颤:“彭海……你、你要干什么?”
彭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悦身上,那双小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以前大旱连年,人人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加上之前周悦整日操劳、挨饿受累,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村妇。
可自从徐武平家的地生出活水粮食,她吃得饱、歇得足,气色一天天好起来,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村里少见的温婉干净。
彭海以前从没留意,此刻在夜色下一看,才猛然发现周悦竟这么好看。
不算倾国倾城,却清秀耐看,身段匀称,眉眼温柔,在整个太康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女人。
彭海喉咙狠狠滚动一下,贪婪之色毫不掩饰地爬满脸庞。
他龇着牙,笑得又邪又脏:“这么个美人儿,居然被徐武平那蠢货独占这么久……”
周悦浑身一颤,吓得后退一步,本能想逃。
可她刚转身,就想起屋里还睡着两个孩子——徐岁、徐禄。
她不能跑,跑了,孩子就完了。
周悦强压恐惧,猛地转身,一把关上屋门,用后背死死顶住,用尽全身力气朝屋里大喊:“岁岁!禄儿!快醒醒!醒醒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拖住彭海,让孩子赶紧翻窗逃出去。
可孩子们白天玩得太累,睡得沉,任凭她怎么喊,屋里都没有动静。
周悦心凉半截,只能仰头朝着夜色拼命嘶吼:“救命——!救命啊——!有人吗——!”
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可深夜的太康村,死一般寂静,没有人声,没有灯火,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默许了今夜的一切。
彭海站在门外,阴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转身从旁边抄起一把砍柴斧,双手握紧,高高举起。
“砰——!
砰——!”
两下狠砸,木门应声裂开,木屑飞溅,第三下,门栓彻底断裂,门板轰然倒地。
彭海跛着脚,提着斧子,一脸凶相,一步步踏进屋里。
昏暗中,他的影子像一头恶鬼,缓缓罩向无助的周悦。
彭海一把将手里的斧子狠狠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周悦推倒在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彭海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兽性的贪婪,伸手就撕扯她的衣衫。
可他太低估了这个女人,周悦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着宁死不屈的刚烈。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踢乱打,牙关紧咬,指甲狠狠抓向彭海的脸,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抵抗上。
她誓死不从,哪怕力气越来越弱,也绝不让他得逞半分。
僵持许久,彭海非但没有得手,反而被折腾得怒火中烧。
就在他一时大意的瞬间,周悦猛地屈膝,狠狠向上一顶,结结实实撞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呃啊——!”
彭海痛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般滚下床,双手捂着下体,脸色惨白,疼得说不出话。
剧痛让他瞬间从欲望变成疯狂的恨意,他恼羞成怒,像疯狗一般红了眼。
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二话不说,朝着周悦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涌。
周悦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彭海却像是彻底杀疯了,一刀接着一刀,狠狠捅进她的胸口、腹部。
鲜血溅满了床铺,溅满了他的脸和手,他完全被恨意支配,一刀比一刀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刚才的屈辱与疼痛。
没过多久,周悦不再动弹,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全无。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轻轻响了。
徐岁和徐禄终于被外面的打斗与惨叫惊醒。
两个孩子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来,小声喊:“娘……爹……”
他们一出来,就看到满屋的血,看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娘,看到浑身是血、眼神狰狞的彭海。
孩子吓得瞬间僵住,连哭都忘了。
彭海缓缓转过头,脸上、身上全是鲜血,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半分人性,只剩下杀欲。
他提着滴血的刀,一言不发,朝着两个吓傻的孩子,一步步走过去。
……
与此同时,院子里,徐武平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睁开了眼。
头部一阵剧痛,像是要裂开一般,天旋地转。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妻儿。
孩子还好吗?媳妇还好吗?他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朝着亮着灯的屋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当他走到门口,看清屋里那一幕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
他的儿子徐岁,倒在门槛边,小小的身体浸在一片血泊里。
他的女儿徐禄,倒在屋中央,眼睛还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恐惧。
而床前,彭海正跪在周悦冰冷的尸体旁,做着猪狗不如、丧尽天良的丑事。
满屋血腥,满屋罪恶,满屋绝望,徐武平整个人都炸了。
所有的善良、所有的忍让、所有的慈悲,在这一刻,彻底烧成灰烬。
他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怒吼:“畜牲!!!”
他疯了一般,捡起地上那把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彭海。
可他刚被砸晕,身体虚弱到站都站不稳,脚步踉跄,根本没有半点战力。
彭海冷冷回头,眼神轻蔑,他轻轻一侧身,避开徐武平无力的挥斧,手中短刀毫不犹豫,狠狠刺入徐武平的腹部。
“噗——”
刀锋深入,徐武平身体一僵,斧头从手中滑落。
他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肚子的刀,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缓缓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家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他以为,是有人良心发现,来救他了。
他以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来阻止这一切了。
可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个熟悉的乡亲,他们沉默地站着,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般,看着屋里的血腥,看着倒地的他。
没有一人上前,没有一人开口,没有一人,有半分愧疚。
徐武平躺在血泊里,视线渐渐模糊。
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全村默许的屠杀。
他在旱灾最绝望的时候,种出粮食和水,救活了所有人。
他把粮食分给他们,把水源让给他们,把活路捧到他们面前。
他把他们当亲人,当乡亲,当一家人。
可他们,却在他最安稳的时候,联合起来,杀他全家,夺他宝地。
何其讽刺、何其心寒、何其残忍。
他没有死于天灾,没有死于饥饿,没有死于饥荒带来的绝境。
他熬过了最苦的日子,却死在了他拼命拯救的人手里。
死在了他最信任的乡亲手上,意识渐渐消散,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一片温暖的光。
妻子周悦温柔地笑着,向他伸出手。儿子徐岁、女儿徐禄,蹦蹦跳跳,朝着他喊:“爹,来呀,我们一起走。”
徐武平看着他们,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轻、极平静的笑。
也好,这样,就一家团圆了,他轻轻闭上眼,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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