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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柯。
我看到了好多邪灾。可我心底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诡异到刺骨的兴奋,这种兴奋让我控制不住地咧开嘴,发出一阵阵不受控的笑声。
笑声沙哑又干涩,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或许……是因为我是捕刀人吧。
只有捕刀人,在面对邪灾的时候,才会生出这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可我为什么会看见这么多邪灾?
刚才……刚才我在做什么来着?
我拼命去想,对了……我刚才好像在吃肉。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触感还残留在舌尖,可我想不起那是什么肉,也想不起我是在哪里吃的。
我抬眼望向四周,有一些人,可他们的脸为什么是模糊的?一张张脸近在咫尺,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名字,想不起我们是什么关系。
对了……我是谁来着?我叫……我叫什么?
邪灾的嘶吼骤然逼近,冰冷的恶意狠狠撞在我身上,它们动了,朝着我扑杀而来。
刹那间,一道近乎本能的念头炸开。
我要还击,对了……我是捕刀人。
我不能让普通人受到伤害。
我打出无数个紫色印记,一道又一道分身从印记中走出,与我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样挂着癫狂的笑意。
笑了太久,脸颊肌肉酸胀发疼,像是要撕裂开来。
可我停不下来,我好兴奋,兴奋得浑身发抖,我好想笑,好想将眼前这些邪灾尽数撕碎,好想让鲜血染红这片天地。
呵呵……反正都是杀邪灾,都是在除害,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可眼前这几只邪灾,却强得超乎想象。不过片刻,我的分身便接二连三地崩解,化作点点紫光消散殆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上一次……上一次我这样面对邪灾,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对……
这里是哪里?
我环顾四周,山峦、风、尘土、厮杀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可我却茫然地发现我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邪灾们缓缓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让这些怪物进去害人。
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意识依旧混沌破碎,可下一刻,我却猛地怔住。
这些邪灾……好像会说话。
“齐浒,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知道,不过大家小心!”
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尖锐又冰冷。
邪灾会说话吗?我混沌的脑子费力地转动着。对……没错!邪灾会说话,所有的邪灾都会说话。我一定是……又记混了什么。
这时,另一只邪灾也开口了,声音粗哑刺耳:“齐浒,这小子怎么在发愣,难道真是个疯子!”
一股无名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颅,可我嘴角的笑意却越发不受控制,疯狂地向上咧开,几乎要撕裂脸颊。
我一边笑着,一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嘶哑又癫狂:“你们这群邪灾……休想进去!”
不等它们有任何回应,我握紧手中巨戟,浑身力量疯狂涌动,纵身一跃,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斩而去!
可就在戟刃即将落下的刹那,那个长着漏洞般诡异爪子的邪灾猛地抬手,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震动之力轰然爆发!
无形的冲击波狠狠碾过我的身躯,我清晰地听见体内传来一阵可怕的碎裂声——我的内脏,被硬生生震碎了。
呵呵呵……邪灾果然是邪灾,可它们不知道……人类的内脏,是可以重新长出来的。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肉沫从我口中狂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可这样自愈的速度……太慢了。
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握着戟尖的手猛地一用力,毫不犹豫地狠狠剖开自己的胸膛,我身体好像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我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伸手探进裂开的身躯,将那些破碎不堪、沾满鲜血的内脏尽数扯了出来,随手甩落在地。
腥臭的血溅满周身,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正在消失,我没在多想,只是抬眼看向面前的邪灾。
它们脸上……居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对啊……邪灾怎么会震惊?它们不是没有情绪、没有恐惧的怪物吗?
难道……我又记错了?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碰撞,这时又一个邪灾的声音响起,带着惊疑与忌惮:“齐浒,这家伙……不会也是邪灾吧?”
一群真正的邪灾,居然反过来说我是邪灾?真是不要脸。可等等……为什么这是邪灾的声音,却带着女人的音色?
一定是因为……它吃了女人。对,一定是这样。
我再次放声大笑,笑声依然疯狂,在山谷间回荡不休:“一群邪灾居然说我是邪灾?真是可笑!我要灭了你们这群杂碎!”
话音落下,我体内的力量疯狂奔涌,断裂的筋骨、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崭新的内脏迅速在胸腔里重生。
在伤口彻底闭合之前,我周身喷涌的鲜血骤然凝聚,我从身体里扯出一杆通体猩红、散发着凶戾气息的血枪。
枪尖直指眼前所有邪灾,我眼中翻涌着癫狂的杀意,笑容从未如此灿烂。
我左手紧攥着血枪,右手紧握森冷的长戟,周身血气翻涌如沸,纵身便朝着那只诡异的邪灾悍然杀去。
那只爪子有无数孔洞的邪灾,骤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无形的震动波以它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空气都被震得扭曲爆裂,地面碎石簌簌崩飞。
我臂间发力,将手中血枪猛地掷出,血枪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而去,可那震荡波轰然撞来,坚硬的枪身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雾。
但这血枪本就由血水所化,有形之躯可碎,本源血气不灭。
崩散的血水在半空骤然凝聚,转瞬化作数十根细如牛毛却锋锐刺骨的血钉,带着破空锐响,密密麻麻地朝着那邪灾飞射而去,势要将其洞穿。
可就在血钉即将命中的刹那,另一个邪灾突兀现身,它的躯体竟在瞬息间化作冰冷坚硬的银色,硬生生横挡在前方。
所有血钉撞在那银色躯壳上,只迸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便尽数崩折落地,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就在我分神的刹那,一股刺骨的阴寒杀意骤然从背后袭来,我清晰地感知到,又一个邪灾悄无声息地贴至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雪亮得刺眼的大刀寒光骤然劈落,速度快得让我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嗤啦——”
刀锋干脆利落地斩过我的脖颈,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猛地一歪——我的头颅,竟被这一刀直接斩落,朝着地面翻滚而去。
头颅脱离身躯的失重感好奇怪,耳边嗡嗡作响间,我清晰地听见那持刀邪灾发出一声冰冷而戏谑的嗤笑:“我倒要看看,你头掉了,还能不能长!”
四肢百骸的感知瞬间错乱,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混沌与奇怪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我头颅的下颌边缘,骤然疯狂生长出无数节状的、漆黑如蜈蚣般的细小步足,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带着黏腻的血肉声响。
我离体的头颅,凭借着这些足肢,在地面上飞快地爬动起来,朝着那具仍在喷血的无头身躯急速靠近。
而我那失去头颅的脖颈创口,也并未停止生机,反而疯狂涌出粘稠的血气与血肉,突然数根粗壮而灵活的血肉触手骤然暴长,在空中灵活地一卷,精准地抓住了爬过来的头颅,小心翼翼又带着蛮横的力量,将其重新对准颈口按了回去。
断裂的肌肉、血管、筋骨在瞬间疯狂蠕动愈合,粘稠的鲜血与新生的血肉交织缠绕,原本分离的头颅与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重新连接缝合,不过瞬息之间,我便再次稳稳地掌控了整具身体。
可站定的那一刻,一股深入骨髓的茫然与诡异感死死攫住了我。
我下巴上长出一总眼睛,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脖颈,抬手抚上自己的头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可我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困惑。
方才头颅离体尚能存活,身躯无首亦未死去,此刻重新合一,我究竟是这具身体,还是这颗即便落地也能爬行的人头?
我,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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