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姐妹垂着手，动作轻柔地替女子梳理着凌乱的发丝，女子望着眼前年纪尚小的妹妹，声音发颤，轻声开口：“小妹妹，他想干什么呀？”
    妹妹摇了摇头，低声回了句：“不知道。”
    女子心头一紧，又试探着问：“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吗？”
    “不是。姐姐说跟着他能活下去，我们就一直跟着他。”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满脸沟壑、衣衫破旧的老汉，反绑着自己的女儿，畏畏缩缩地走到惊蛰面前。
    他方才躲在墙角，把屋里的对话与惊蛰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此刻眼底满是贪婪与急切，只想把女儿卖了换些银钱。
    老汉弓着腰，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对着惊蛰连连点头：“大爷，这是我闺女，今年十九，还是个黄花闺女，模样比宋家那丫头标致多了，您……您看着给点钱就行。”
    被绑着的姑娘脸色惨白，泪水瞬间涌了满眼，拼命挣扎着，哭着朝老汉喊：“爹！大姐，二姐都被你卖了，我你也要卖吗？”
    “闭嘴！”老汉猛地转头，对着女儿厉声呵斥，脸上的谄媚尽数褪去，只剩暴戾与嫌恶，“你这个赔钱货！如果我有儿子，我至于走这条路吗？都怪你娘肚子不争气，就给老子生了仨闺女，现在她死了，正好！爷，我闺女给您，您想怎么处置都成！”
    惊蛰握着那柄红伞，神色始终淡漠，闻言只是缓缓抬起伞尖，在姑娘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不是我要的人。”
    老汉脸上的笑容一僵，急忙凑上前，满脸不解：“为啥？我闺女明明比宋家那丫头水灵啊，您再看看！”
    惊蛰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厉声吐出一个字：“滚！”
    说罢，他便转身，不愿再多看一眼。可老汉被钱财迷了心窍，哪里肯轻易放弃，当即快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惊蛰的衣袖，苦苦哀求：“您少给点儿也行啊，多少给点就成！”
    惊蛰眼神骤然变冷，手腕微动，手中红伞骤然发力，伞尖径直刺向老汉。
    不过瞬息之间，老汉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惊蛰收回伞，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啐了一句：“下贱的东西。”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女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惊蛰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将红伞轻轻一挥，缠在她身上的草绳瞬间断裂，散落一地。
    女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丝毫不敢耽搁，也顾不上道谢，慌不择路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惊蛰问姐妹俩 ：“弄好了吗？”
    “好了！”
    惊蛰手一抓，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便出现在他手上，油脂顺着碗沿滋滋滴落。
    他将碗递过去，那对姐妹盯着肉碗，喉结剧烈滚动。别说乱世了，就算是太平年月，她们也未尝过几回肉滋味。
    惊蛰转身走向女子，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女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音。” 女子咬着唇，试图稳住身形。
    惊蛰眼神一冷，轻声说道：“要怪就怪你吃了虚。”
    宋音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刹那间，头顶的苍穹如同破碎的镜面，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她惊恐地发现，头顶之上，竟悬浮着一个与这片天地一模一样的镜像世界，两座空间正在缓缓重合。
    “去！”
    随着一声低喝，两个世界轰然交叠。空间扭曲，宋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影瞬间被吸入那片镜像囚笼，消失无踪。
    姐妹俩吓得浑身发抖，捧着肉不敢出声。惊蛰转身，继续带着她们前行。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躲在姐姐身后的妹妹探出头，怯生生地说道：“我叫方铃，她是我姐姐方倩。”
    惊蛰微微颔首，没再多问，脚步继续向前。
    走了约一个时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与嘶吼从远处传来。
    他站在坡上，下方两支队伍正绞杀成一团。一方是头裹黑布、手持各式兵器的凌渊教众，另一方则是列着整齐方阵、身着皮甲的武家人军队。
    凌渊教前排的高级信徒突然停下，双手结出晦涩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念咒声陡然拔高，他们双眼赤红，猛地冲向武家人阵列，扑上去便死死抱住士兵。
    “轰！” 一声闷响，以那名士兵为中心，九尺范围内的一切瞬间被无形的烈焰吞噬，化作飞灰。
    “弓箭手准备！” 武家阵中，那名身披重铠的将领挥剑高喝，声浪穿透硝烟。
    刹那间，数百张强弓被拉至满月。弓箭手身上爆发出强大的士气，红色气浪直冲云霄。
    “放！”
    “惊鸿鸣血！” 数千名弓箭手齐声呐喊，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穿透力极强，往往一箭便能贯穿三、四人，将凌渊教众钉死在地上。
    一轮射罢，武家兵卒身上的红色气浪稍稍黯淡。将领面无表情，传令：“二队，准备！”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凌渊教信徒成片倒下，死伤惨重。他们虽悍不畏死，却终究是散沙之众。
    “陷阵！” 随着一声高喊，后排的骑兵队催动战马，马蹄卷起漫天尘土，如一柄锋利的长矛狠狠撞入凌渊教的阵型。
    武家人常年征战，军纪严明，进退有度。
    反观凌渊教，虽声势浩大，实则大半都是放下锄头的农民，仅靠狂热的信仰支撑。更致命的是，他们信奉的是灰烬之神燍煻，无法获得将武神的战争士气。
    这场厮杀，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武家兵卒每一人，足能抵挡五十余名普通教众的围攻。
    残肢断臂在血污中翻滚，绝望的惨叫响彻天际。
    凌渊教众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冲向那堵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却只能留下一地尸骸，最终被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