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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跑出一段距离,云清音让寒锋在一处山坳里停下。
山坳较深,有遮挡物,追兵即使追上,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他们。
马车停稳,云清音放松了心神,顿时感到身上伤口火烧火燎地疼,眼前发黑比刚才还严重,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的迹象。
萧烛青第一个跳下车,回头见她血迹斑斑的模样,脸色一变,“总捕,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不妨事。”云清音略一摆手,强撑着跳下车,落地时脚下一软。
一只手臂和萧烛青的手同时伸过来,扶住了她左右胳膊。
“谢谢,我自己能走。”她朝两人道了声谢,挣脱掉二人,往前找了一块岩石坐下。
萧烛青没什么反应,倒是君别影,微微挑了挑眉。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随后握拳,下车,来到她身边。
“思远,”他朝马车里唤道,“过来帮云总捕处理一下伤口。”
孙思远听令拿出药囊,阿阮帮忙打下手。云清音靠在岩壁上,任由孙思远施为。
君别影就立在她对面,看着孙思远撕开她的衣料,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旧的混杂在一起,眸色沉了沉。
他从前听闻的云清音,嚣张跋扈,桀骜难驯,恃功自傲,是多少权贵的眼中刺、肉中钉,这些权贵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可谁又知道,她一身不可一世的锋芒底下,藏的竟是满身累累的伤痕。
他不由回想起方才,马车疾驰时她冷静指挥,孤身陷阵她刀法狠辣果决,和此刻默默忍耐伤痛的模样交织,在他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他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我知道,”云清音以为他要问的是方才的黑衣人来历,在包扎的间隙,开口道,“他们身上的飞鹫标记,江湖上仅血鹫阁一家,不会错。”
“我曾与他们首领交过手,这是一个杀手组织,活跃于江淮至中原一带,向来只拿钱办事,不问是非,手段极为毒辣。在雇主看来信誉良好,因为他们通常为达目的不死不休。”
“他们也提到了龙脉图,”萧烛青沉声,“就连这种江湖杀手组织都闻风而动了,想必各方势力都确定了东西在我们身上。”
“有点玄乎。”孙思远蹙着眉接口,“他们一个个都目标明确,知道我们下一步往哪走,显然是得到了确切情报。”
“情报从何而来?”阿阮小脸皱成了一团,小声地插了一句话。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临时决定的,六人又都一直在一起,也未告知其他人。
那些江湖杀手是从何处得知他们的消息?
“有人在背后出价。”君别影眸色深沉,“而且价钱高到能让血鹫阁不惜出手拦截朝廷总捕和亲王车驾,这位雇主,能量不小。”
云清音垂下的眸子已是一片冰寒:“西域路途遥远,若一路都是如这两天般明枪暗箭,我们到不了敦煌,就会死在半路。”
“总捕的意思是?”孙思远正好包扎完,停了手中动作。
君别影低头俯视她,云清音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我们拐道。”云清音一字一顿道,“先不去西域,先往北,去怀州。”
“怀州?”萧烛青一怔,“那是哪里?”
“血鹫阁的老巢所在地。”寒锋接了一句,“江湖人都知道。”
君别影也道:“据本王所知,他们接洽买卖的据点,就在怀州附近。”
“没错。”云清音点头,“他们既然敢接这趟买卖对我们出手,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一味躲避,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引来更多鬣狗。”
“我们不如主动出击,敲山震虎,彻底打掉这个伸出来的爪子!也让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看看,觊觎龙脉图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铁血煞气,浑身战意昂扬。这才是能执掌京畿刑狱,令无数凶徒伏法的云总捕的另一面。
萧烛青听得精神一振,眼里也燃起了战意。被动挨打,从来就不是总捕的行事作风,总捕一直都是强势压上的主。
阿阮心脏跟着跳了跳,眼里泛起了敬慕之色,她觉得有云姐姐在,即便要面对的是刀山火海,她也能跟着一起闯过。
“而且,”云清音补充道,“怀州是北地重镇,那里商贸繁盛,消息灵通。我们可以在那里先补充给养,打探打探关于龙脉图碎片和各路眼线的消息,也能让我们的伤,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她看了一眼自己和君别影,又看了看萧烛青和寒锋,四个武艺出众的人,个个身上挂着重伤,这般状态,实在难以继续后续行程。
这个理由很实际,也很有必要。众人纷纷点头,孙思远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要是再多经历几次厮杀,他这个大夫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很难将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歇一歇,也好。
“好,就依云总捕所言。”君别影拍板,眼底掠过一道冷光,“本王也很想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搅动风雨。此去怀州端了血鹫阁的窝点,想必能问出些蹊跷。”
商议好计划,寒锋驾车调整了方向,朝着天启偏北的怀州城驶去。
车厢内的五人抓紧时间休息。阿阮靠在云清音身边,昏然入梦。萧烛青也闭目假寐。孙思远整理完药囊,拿出几只瓶瓶罐罐,给接下去的行程配药。
云清音服了孙思远给的药丸,看似已经闭眼休憩,其实她并未真的睡着,脑海中反复推演她印象中血鹫阁的势力分布,以及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君别影低垂着眉眼,他的指尖在膝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眸底深处是暗流汹涌。
数日后,怀州城在望。
比起梧州的湿润繁华,怀州有着独属于北地的粗犷厚重。
城墙大多以青灰色巨石垒成,历经风霜,墙面满是岁月的斑驳痕迹。
城门处商旅络绎不绝,守城兵卒检查得很仔细,对来往车马严格盘问后才放其入城,显然此地并非松懈之地。
云清音等人来之前已换了市井商旅装扮,马车重新固定结实又做了遮掩,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远道而来小商队。
在城门处逗留了好一会,缴纳了入城税,马车才驶入怀州城。
城内街道也比梧州城宽阔,两旁店铺酒旗招展,招牌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好热闹啊!”阿阮兴奋地掀帘子瞧。
街道两旁尽是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铁匠铺叮叮当当打铁声,酒肆里人来人往的喧闹声,还有食肆接连不断的面食和羊肉汤的叫卖声,一派烟火景象。
他们进城前事先打听过消息,城中有一家信誉不错且位置也较僻静的客栈。
悦来居。
符合他们养伤又不惹人眼的要求。
和掌柜要了三间相邻的上房,又将马车安置在后院马厩。
几人安顿下来后,云清音吩咐道:“烛青,你和寒锋去城里转转,采买些干粮衣物之类的物件,特别是御寒的,北方天凉,我们从梧州过来都没带什么行囊。”
“对了,再顺便打听一下,怀州城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江湖帮派动向的。你们注意些分寸,别打草惊蛇。”
“是。”萧烛青领命,他用后肘推推寒锋的胳膊,“走吧。”
两人一同出了门。
云清音又朝孙思远和阿阮道:“孙大夫,你带阿阮去药铺看看,采买些药材。阿阮,你也跟着去,好好学一学孙大夫的本领。”
“放心吧云姐姐。”阿阮经过一路历练,胆子大了不少,认真点头。
孙思远微微一笑,带着阿阮也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云清音和君别影。
君别影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云清音沏了一杯推给她,又给自己沏了一杯,抿了一口道:“血鹫阁在怀州有一个明面上的据点,是一家名叫快意楼的酒楼,手里操控着城西的骡马市和几家地下赌坊。”
“酒楼东家也就是其分舵主,江湖人称鬼刀罗横,擅使一对淬毒短刀,为人狡猾狠辣,是血鹫阁主的得力干将之一。”
云清音并不意外君别影能掌握这些情报,皇家暗中的力量,远比表面看起来深远。
她道:“快意楼……今晚我们就去看看。”
“不歇歇?”
“不了。”
雷厉风行果真是云清音的作风,君别影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你要摸着上去还是打上去?”
“王爷觉得呢?”
君别影支着下巴沉吟:“直接打上门去固然痛快,可容易让背后雇主警觉,要不我们先行拜会一下这位罗舵主,试探试探血鹫阁的反应。”
云清音念头一转,她其实也不着急打,血鹫阁相当于地头蛇的势力,若靠他们几人就想铲除,简直痴人说梦。
而且他们又是接了明雍帝密令出的京,直接调兵遣将容易惊动上面之人。
得慢慢思量,智取为上。
君别影的提议亦是她所想,于是她问:“王爷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君别影指尖蘸了杯中茶水,在桌面上勾勒出三层酒楼的轮廓,在顶层点了一点,“听闻罗横有个嗜好,每夜子时前后屏退左右,独自在快意楼顶层雅间内饮酒,雷打不动。”
“我们可以此时潜入,制住他,套出点话。”
云清音采纳了他的建议:“子时,顶层雅间,很好。”
夜深人静处,杀人放火时。
子夜将至,怀州城并未完全陷入沉睡,某些角落越演越喧嚣。
销金窟,醉人梦,快意楼门前灯火通明,还未进入,就能闻见丝竹管弦之声悦耳。
门前车马不绝,进出的多是些携刀佩剑的江湖客和衣着鲜亮的商贾名流,尽显草莽豪奢之气。
快意楼顶层一间名为凌云阁的雅间内,一个四旬不到,留着短髭的精悍男子,正对着圆月自斟自饮。
他穿着锦缎劲装,腰间挂着两柄无鞘短刀,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门外立着四名瞧着就内息强劲的护卫把守。
罗横尤其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独坐高台并不孤独,这是权威的象征,是事业的鼎盛。
他举起手中琉璃盏,仰头一饮而尽。上好的烈酒入喉,辛辣感直冲肺腑,让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最近接了一单大买卖,阁主言目标是他们血鹫阁成立以来,最为棘手的一次。下单之人出手阔绰,报酬丰厚得惊人。
阁主亲自交代他,务必将此事办成,有天大的好处在等着他。
他原先还嗤之以鼻,认为能棘手到哪里去,直到第一次出手试探,派去梧州的人马失手了,还折损不少弟兄,连副手都受了重伤逃回,他才明了此单报酬之大的原因。
这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已经加派人手,从梧州城往外辐射的一路都布下防控,严防死守,就不信那几个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等拿到了东西,他在阁内的地位必将更进一步。
他又饮了一杯酒,脑中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登上副阁主之位,号令千军,香车美人环绕身侧的美梦,紧闭的雕花木窗,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惊动快意楼的任何守卫,就像是被一只鬼手轻轻推开。
罗横双眼迷离间骤然清醒,琉璃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双手按上了腰间双刀。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没有声响传来。
但没有响动,不代表没人来。罗横能独自掌管偌大一个快意楼,绝非等闲之辈。
来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这顶层雅间,定是高手!
一道身影轻飘飘地从窗口掠进雅间,悄然落地。
是个女子。
她身着黑色劲装,青丝高束,面容清冷,手握一柄雕花古朴的短刃,默然伫立在那里,眼神古井无波地望着他。
接着窗口又多了一名男子。
他同样是一身方便夜行的深色常服,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流转着罗横看不懂的莫测光华。
他倚在窗沿上的姿态闲适,仿佛这就是他自己家,他只是上来赏夜景的贵公子。
他身上自然而然携带的尊贵气质以及凝望他时,眼底似笑非笑的冷意疏离,让罗横心中警铃大作。
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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