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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此事,怀州城内外掀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很快贴满盖着怀州府衙与沁水大营联合印信的安民告示,并附上海捕文书。
告示上,血鹫阁这个凶名赫赫的杀手组织,其所犯罪行被公之于众。
“……查,血鹫阁匪众,盘踞玄清观以为巢穴,专行暗杀、劫掠、绑票、勒索之事,戕害良善,罪恶滔天。经年所犯命案不下百起,劫掠商旅无数,更兼勾结不法,走私兵甲,实为朝廷心腹大患,江湖巨毒……”
“……今得线报后周密布置,一举捣毁匪巢,匪首厉飞沙及其党羽大部伏诛。所获账册、信函等罪证皆已上达天听,朝廷震怒。现张榜公示其部分罪状,凡有曾受其害,或知其恶行者,皆可至府衙和大营陈述,官府必为尔等做主……”
“……另,依所获名册,缉拿其各地余党。凡榜上有名者,限三日之内自首,可酌情从宽处置。举发有功者,核实后赏银十两,藏匿包庇者,一经查实,以同谋论处,决不宽贷……”
告示一出,怀州城上上下下哗然一片。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太行北山那座香火不算鼎盛但一直存在的道观,竟是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魔窟!
联想到那夜听到的震天巨响,后怕之余,更是对官府雷厉风行剿匪的行径拍手称快。
茶楼酒肆里关于血鹫阁如何作恶多端终遭天谴,官府又如何神兵天降的演义故事,迅速流传开来,愈传愈远,愈传愈奇。
而暗地里,通过寒锋掌握的江湖渠道,一些有针对性的风声,也在悄然向外扩散。
没有指名道姓,消息只传血鹫阁此番覆灭,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接下刺杀朝廷钦差,意图抢夺皇室重宝的买卖,这才招致雷霆之怒,被官府连根拔起。
消息中刻意模糊掉龙脉图和云清音等人,只用皇室重宝和朝廷钦差代替,就足以让所有知情人心中凛然,再也不敢妄动一分。
至少眼下要夹紧尾巴,否则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秦烈将军在爆炸发生七日后,亲自来了一趟悦来居后院汇报对血鹫阁余孽的追捕进展。
他甲胄未除,来时风尘仆仆,带着一丝还未收敛起来的铁血煞气。
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眼中是完成任务后的畅快。
“王爷,云总捕,”秦烈抱拳,“末将特来复命,按二位提供的功绩总录,血鹫阁在我天启境内,有名有姓的大小头目共计一百九十三人,骨干杀手四百有余。”
“经此一役,总舵匪首厉飞沙及骨干一百七十余人当场毙命,怀州分舵舵主罗横羁押在案。”
“各地按名册缉拿,目前共计格毙一百一十五人,擒获一百二十二人,查封秘密联络点二十一处,暗桩产业三十七处。剩余同党正在全力追捕中!”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嗓子有些干,他低头抿了一口阿阮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后继续道:“从血鹫阁抄没出的金银财物,已全部登记造册,部分充作军资,部分上缴国库,其余则用于抚恤受害百姓及赏赐有功将士。
“怀州境内,与血鹫阁有牵连之乡绅胥吏,也已一并拿下。”
想到如此大一功绩有他一份,秦烈忍不住哈哈大笑,“此役大获全胜,可谓是犁庭扫穴,震慑四方啊!”
君别影满意点头:“秦将军办事得力,连日来辛苦了。还请秦将军除恶务尽,不可使漏网之鱼死灰复燃。陛下那处,本王自会为将军及将士们请功。”
“多谢王爷!”秦烈收敛了笑意,再次抱拳。
君别影浑不在意挥挥手。
秦烈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云清音,“云总捕,您之前吩咐末将要留意江湖动向,末将得到消息。如今江湖之上,不少势力在暗中打听血鹫阁覆灭一事的原委。”
“末将已将血鹫阁觊觎朝廷重宝触怒天威,圣上下令杀鸡儆猴等风声放了出去。”
“近日,江湖上关于宝物的公开议论少了许多,怀州城一带原本活跃的江湖人也都收敛了行迹。”
云清音听完后道:“有劳秦将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血鹫阁不过是一把递出来的刀,我们斩断这把刀,背后握刀之人才会感到手疼,不敢再轻易递出下一把。”
秦烈深以为然:“如今怀州境内,再无异动,王爷与总捕可安心静养。末将还需去督办几桩跨州缉拿的事务,先行告退了。”
送走秦烈,君别影凑了上来:“你说经过血鹫阁覆灭的警告,那些江湖势力暂时蛰伏,由明转暗,我们西行的日子会不会好过点。”
“但愿吧,”云清音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摩挲茶盏,“等养好伤,我们就启程。”
“好,一切听从云总捕安排。”
……
转眼,槐叶泛黄,秋意已深,一个月的光阴在几人的养伤中悄然流逝。
云清音的伤好了八九成,已能如常在院中练刀,活动筋骨。
只是阿阮盯得紧,不许她过度运劲,孙思远更是下了死命令,不许她与人交手,即使好了差不多也不准。
君别影的伤势本就不及她重,早已恢复到慵懒贵公子模样,他时常靠在躺椅上,晒着暖阳,手持一卷闲书翻也不翻,目光总飘向在落叶纷飞中腾挪闪转的飒爽身影。
云清音对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视若无睹,只舞着惊蛰,练好就立刻回房打坐调息。
这日,云清音刚收刀回房,拿着一块细棉布在擦拭额角沁出的汗珠。
萧烛青从外面回来,除了置办些西行所需衣物、皮囊和盐块等物,还带回了三封信函。
“总捕,京里来的。”萧烛青将信递上。
云清音伸手接过,三封信,厚薄不一,火漆纹样与笔迹各不相同。
她走到桌面坐下,先挑开了其中一封最厚实,字迹飞扬又带着些急切毛躁的信封。
是妹妹云知意的来信。
阿姐亲启:
见字如面!阿姐你离开京都城都快三个月啦,知意好想好想你!
吃饭想,睡觉想,抓贼的时候都在想。
除了想你,我都有在认真做事,没有分心。
我上月跟着赵捕头他们,破了一桩孩童拐卖案,救出五个孩子呢!
虽然我只是在外围布控,但是绮罗姐姐夸我特别机警。她还说,再过一阵子,我就能试着独立跟进一些不大不小的案子了。
就是……呜呜……
她管我管得比阿姐你当初还严!
晨练晚课一次不许落,卷宗笔录错一个字都要重写,连我偷吃沈家哥哥送来的点心都要念叨好久。
阿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救救我呀!
不过阿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绮罗姐姐我在心中抱怨,不然她给我的功课怕是又要再多上三成。
我真的好想你啊阿姐!
对了,阿姐你托人捎回来的岭南椰丝糕和桂圆干我收到啦。
可好吃了!
我给绮罗姐姐,还有沈家哥哥和赵家哥哥都分了些,剩下的藏起来慢慢吃。
沈家哥哥前几日来,还念叨说岭南和怀州的好吃的肯定不如京城多,阿姐你没口福。
哼,我看是他自己馋了。
阿姐,你在外面一定要万事小心,按时吃饭,不许受伤。我知道阿姐最厉害,但还是想说阿姐要保护好自己。
早点办完差事回来呀,知意等着听你讲外面的故事,还有带西域的漂亮石头给我。
妹:知意字。
又:绮罗姐姐好像瘦了些,总捕案头文书都快堆成山啦,阿姐你快回来吧!
信纸写满了少女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云清音都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知意写下这封信时的模样,一定是咬着笔头,写到开心处眉飞色舞,写到绮罗皱起小脸,写到想念阿姐时眼圈泛红。
知意还在信中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她,云清音又心疼又好笑。
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知意对她的牵挂何尝不是她对知意的牵挂呢!
她就只有知意这么一个家人了!
云清音将信仔细沿着褶皱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内袋收起。
之前在岭南,君别影提议托商队捎点岭南特产回京城,看来是平安送到了。
想起信中知意写的“绮罗姐姐好像瘦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歉意,等完成明雍帝交代的这一桩大事,她就返回京城。
给京畿处全员放个三天假期,这些日子她不在,想必京畿处那一群滑头,都辛苦了。
放下妹妹的信,她拿起第二封。
信封字迹是秀丽的馆阁体,火漆印得端端正正,措辞严谨,是协理绮罗的来信。
总捕大人钧鉴:
自大人奉旨离京,京畿处诸务皆按章程运转,暂无纰漏之处出现。
京兆府近来动作频频,借整顿京畿治安之名,屡屡越界干涉京畿处辖内缉捕查验之事,其心叵测至极。
属下已依律严正驳斥,并反查其数桩旧案疏漏,暂将京兆府气焰压下。
唯恐其不会善罢甘休,属下已多番示警京畿处众人,必将严苛以待,找机会狠狠回敬一番。
近日朝野隐有风声,暗指大人此番出行与天启龙脉有所关联。各方耳目均有异动,对京畿处窥探日益增多。
属下已加派人手,严密观测异动人员,并梳理线报,收集证据。
只待大人回归,一并处置。
大人身处漩涡中心,还望大人多加谨慎,凡事以保重自身为第一要务。
若需增援,请随时示下,属下必全力筹备,不惜一切代价给大人送出。
京畿处众人盼大人平安归来。
另:
知意进步神速,心性亦日渐沉稳,已可独立处理公文案卷,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然少年心性未褪,偶有跳脱,属下自当严格督导,请大人放心。
沈世子与赵公子时有来访,闲谈间常问及大人近况,言若有需,沈家商路与赵家军中旧部皆可调用。
属下已告知他们,必会如实转达。
最后,总捕案头文书堆积如山,属下自大人离京起便未得休沐,亟盼大人早日凯旋,回京畿主持大局,容属下偷得浮生半日闲。
协理绮罗谨禀。
一封信写得公事公办,条理清晰,不愧为她的协理。
偌大一个京畿处交由绮罗一个人打理,可想而知她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绮罗操持的无奈和期盼她早日回归的心思几乎要透过纸面溢出来了。
云清音叹了一口气,将绮罗的信放下,指尖在信上所书的“龙脉图”和“沈赵二人”等处叩了叩。
京中局势,果然不出她所料,汹涌难测,其下暗流不知涌动成什么样,也难为绮罗要操持京畿处这一大家子。
沈落痕与赵启元释放出的善意,她也记下了,这份情若有机会,定当还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封信上。
那封信最薄,火漆纹样也最繁复,信函是皇帝专属的明黄色印正龙纹样式。
来自明雍帝。
静默片刻,她才用指甲挑开封口处盖得无比牢固的火漆,从里抽出一张质地极佳,印有云纹的明黄御笺。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御笔亲书五个大字:
小心君别影。
笔锋凌厉,墨迹浓黑,每一笔都带着不容她违逆的警告之意。
云清音感觉,明雍帝正透过这张信纸,深深凝视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目光在那五个字上停留了数息,信纸薄薄一张,可云清音握在手里,忽然觉得似有千斤之重,令她眸子深处,漾起一阵难以平息的波澜。
静默片刻,她侧身将信纸移至桌上的红泥火炉上方。
炉中炭火未熄,信纸刚触及炉上暗红,火苗“嗤”地一声腾起,迅速将其吞噬殆尽。
一点灰白余烬从她指尖飘落,尚未触及到地面,便被秋风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慢慢仰头饮尽。
茶是怀州本地秋茶,不是什么名品,入口微涩,回甘不足,一口咽下,在喉间留下的余韵清苦非常。
她放下空掉的茶盏,抬头望向窗外。
明雍帝为何要提醒她小心君别影。
他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 ?这一章两封信,一封水到渠成,一封写得我抓耳挠腮,太难写了。
?
还有大家的票票我都收到了,请接受我的感恩,比心,鞠躬,这里名字我就不一一赘述啦!
?
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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