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1)  偏惹妖孽九皇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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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清音是最后一个从房中走出,她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墨黑色披风,惊蛰悬在腰侧,墨发高束成马尾,眉眼清冷。
    依旧是利落果决的京畿总捕模样。
    她环视一圈整装待发的其他人,最后落在堆着笑抱着一个包裹出来的掌柜身上。
    “各位客官,这里面装满干粮清水,是贵店的一点小小心意,你们路上慢用。”
    谢过掌柜,云清音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上了马车。
    君别影笑着跟上,很自然地挨着她坐,孙思远也带着阿阮上了车。
    萧烛青和寒锋轮流驾车。
    “走吧。”
    马车驶出悦来居后院,穿过怀州城街道,来到城门。
    守城兵卒早已得到吩咐,默默打开城门。
    怀州城的秋意已经深入骨髓,官道两侧凝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寒锋将车控制得极稳,以防车轱辘打滑。
    这一次,身后没有追兵,前方也无截杀,车辙碾过官道,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悠闲。
    车厢宽敞,五人同坐也不显拥挤。
    阿阮挨着云清音的另一侧,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田畴、村落和远山。
    孙思远在一旁翻着一卷医书,萧烛青坐在他身侧,手上也拿着一卷闲书在看。
    君别影独自坐在一侧,歪靠在软垫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这般赶路,倒是惬意得很。”
    行了两日,君别影望着车外掠过的原野,感慨道:“若是西行这一路都能如此太平,优哉游哉看看山水,尝尝各地风味,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孙思远从医书上抬眸,不咸不淡地接道:“王爷若真喜欢悠闲,干脆就在外头游玩个痛快,别回京了。”
    “省得下回您又想旧疾复发,卑职还得绞尽脑汁配那些让您瞧着虚弱,实则一点也不不伤身的方子,实在费神。”
    嘴上称着卑职,他这话说得可是无一点尊卑之意。
    实在是这三个月同行同住,还几番并肩历险下来,几人之间的身份薄纱早已磨得通透,说话都少了许多顾忌。
    君别影被戳穿,恼也不恼,“孙大夫这是埋怨起本王了?本王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也知道,像京城那样的地方,说虎狼环伺都是轻的,若不示弱,如何能安稳度日?”
    萧烛青也从他的闲书上抬起头,一本正经道:“说起王爷装病,我倒是想起刚出京都城时,王爷三天两头脸色苍白,气若游丝,那时王爷和总捕,可是没少互相试探。”
    阿阮听得睁大了眼,视线在君别影和身旁神色淡然的云清音身上来回转悠,忍不住好奇:“萧叔叔,王爷以前真的常常装病骗云姐姐?云姐姐那么厉害,都没发现吗?”
    云清音眼风淡淡扫过君别影,没有说话。
    君别影立刻叫屈:“小阿阮可别听你萧叔叔瞎说,本王那时是真的……嗯,身子骨不大爽利。”
    “你云姐姐火眼金睛,本王哪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他说着,还朝云清音那边无辜地眨了眨眼。
    萧烛青嘿嘿一笑,继续逗阿阮:“何止是装病,王爷那会儿还爱整日往总捕身边凑,表面是关切,实则是想从总捕嘴里套话,总捕可是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该问的一句不少。两个人你来我往,那才叫精彩。”
    阿阮听得入神,小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君别影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挽回点形象:“哪有萧护卫说得这般……本王是真心实意感念云总捕为朝廷分忧,这才多加关切。”
    “再说后来不也证明,本王与云总捕乃是志同道合、可以性命相托的盟友么?”
    萧烛青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陛下派您接手这趟西行差事,怕不只是盟友之谊吧?”
    这话说得就有些逾矩了,连孙思远都睁开了眼,看好戏似的瞧着君别影。
    君别影被噎了一下,瞥见云清音依旧八风不动的侧脸,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旋即又恢复如常,佯怒道:“好你个萧烛青,如今编排起本王来倒是信手拈来了,看来这段日子养伤太清闲,筋骨松了。寒锋,回头到了陕州,好好跟萧护卫切磋切磋。”
    车外的寒锋传来了一声:“是。”语气明显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
    “王爷真不经谈论。”萧烛青做了个封口的手势,闭嘴不谈了。
    车厢内响起一阵欢快的低笑,连阿阮都捂着嘴偷乐。
    云清音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笑意。
    这般轻松说笑的氛围,是自离京以来鲜少能有过的。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只有车轮滚滚向前,带着他们穿过山野,一路往目的地行去。
    关陇道算得上是天启西向城镇的主干官道,修缮得颇为平整。
    沿途每隔数十里就有一个驿站供往来行旅歇脚。
    越往西行,缓坡少了,视野越发的开阔,地貌也从怀州一带的丘陵,变为了塬上地貌。
    道旁枣树、柿树,枝叶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天空显得极高极远,是一种澄澈的湛蓝色,稀稀飘着几片云絮。
    路上行人和商队比起东边清减不少,偶尔能遇见驮着货物的驼队,驼铃声响彻旷野,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行人衣着打扮也与中原略有不同,男子多着窄袖短打,外罩无袖皮褂,女子裙裾色彩用得比中原鲜艳,佩戴头巾,喜戴银饰,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阿阮看得目不转睛,孙思远时不时指点她,这道路旁看似其貌不扬的植物,其实是西北特有的药材,性味和功效比之中原地区,多了耐旱,强效,滋补的特性,偏重下焦。
    阿阮听得认真,拿出小本子一字一字记录,一副勤勉好学的模样。
    如此走了六日,一路太平无事。
    第七日晌午过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雄城的轮廓。
    陕州城到了。
    作为西出长安后的第一重镇,陕州城的规模远比怀州宏大。还未靠近,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雄浑气势。
    城墙多为黄土夯成,高耸着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城池主色调为暗黄色,城外一条渭水穿城而过。
    河水自西而来,在此拐了一个弯,河岸码头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渔舟,也有体量不小的货船。
    脚夫、商贩、旅客穿梭其间,人声、吆喝声、号子声一起谱写出陕州城富丽的市井图景。
    马车随着入城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城门口有兵丁查验路引,看了看云清音亮出的京畿处勘合,又扫了眼车内几人,便挥手放行。
    陕州城内不同于中原城市方正严整的里坊制,更多是依地形自然形成。
    店铺门面多是木质结构,吃食多是些面食,服饰有关中本地常见的棉布衣衫,也有西域客商穿的翻领胡服。
    南来北往,各式各样的人都能见到。
    马车在人群中穿梭,阿阮已经将整个小脑袋探出车窗,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连萧烛青,也因不同于京都城的西北风情多看了几眼。
    “果然不愧是三教九流云集之地,”萧烛青道,“在此地落脚,倒真是选对了。”
    君别影也撩开车帘一角,目光在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身上扫了又扫,尤其在那些携带兵刃的江湖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人多,水也浑。”
    他放下帘子,按照计划,他们需在陕州城休整几日,补充一些物资,同时探听一下关于最近广为流传的“神药”风声。
    孙思远蹙着眉,望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道:“当务之急,我们要先寻一处落脚点。”
    “客栈嘛,外面多的是,随便找一家落脚便是。”君别影不以为意。
    然而很快他们发现,事情并不如预想中顺利。
    萧烛青和寒锋轮流下车,去了几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客栈询问。
    谁知接连跑了三四家,得到的答复全是客满,无一空房。
    萧烛青回到车上,皱眉道:“掌柜的说,近日陕州城外来客极多,各家客栈早在十来日前就都住满了。甚至一些不太有人问津的小旅店,据说也都塞满了人。”
    “不少人都去租了院落,连农户家的空床位都紧销,问起缘由都说和那‘神药’脱不了干系。”
    寒锋也探查回来,“南城两家大客栈,满。有江湖人,也有行商,还有不少操外地口音的官府中人。”
    君别影挑了挑眉:“神药的魅力竟如此之大,连官驿都去问过了?”
    萧烛青点头:“问了一家离州府衙门不远的官驿,驿丞倒还算客气,但同样说客房紧张,只剩两间下房,且都已被预订。”
    “他暗示我们,若是公门中人,或许可去陕州驿试试,那里是接待往来官员的正式官驿,需要勘合才能入内,或许还有空余。”
    云清音低头沉吟。
    住进官驿,身份必然暴露,陕州地方官员很快就会知晓,怕是又要寒暄应酬,太过麻烦。
    但眼下城中客栈一房难求,若去寻民宅借宿,于他们一行还有伤在身,又需隐蔽行事之人而言,更是大为不便。
    其他人估计也是这般想,才会在陕州城内转了又转。
    可眼下,不想去陕州驿怕是要露宿街口了。
    她做了决定。
    “去陕州驿。”
    马车调转方向,向城西驶去。
    越往西,街道越宽敞,行人也多是些步履从容的体面之人。
    陕州驿位于主干道的尽头,门面不算特别气派,黑漆大门钉着铜钉,门口蹲着石狮,一看就是官家身份才能入住的地方。
    萧烛青上前叩门,出示了京畿处的令牌。
    开门的驿卒验看后,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位穿着青色官服,头戴小帽的驿丞迎了出来,见人就恭敬道:“不知是京畿处的上官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驿丞拱手行礼,余光在云清音等人身上扫过,扫到君别影时略停了停,被他通身掩不住的贵气震慑住,赶紧低头,“几位大人是要住驿?”
    “正是。”萧烛青代为回答,“城中客栈皆已客满,只好来叨扰驿馆。不知贵馆现下可还有空房?”
    驿丞面露难色,苦笑着道:“不瞒几位大人,近日因着……呃,一些缘故,往来陕州的公差着实不少,驿馆房间也颇为紧张。眼下倒是还剩四间上房,只是……”
    “四间够了。”
    云清音开口,“我们都要了。”
    驿丞见她气质清冷,又是京畿处的人,不敢多问,忙点头应下:“是是是,四间上房还空着,小的这就为几位大人安排。”
    他又凑了些,压低声音委婉提醒:“只是近日因着神药一事,各地来打探消息的官差不少,驿馆里也住了好几拨,几位大人还需留神些。”
    云清音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有劳。”
    驿丞松了口气,微微弓身在前头引路:“几位大人请随我来。”
    陕州驿内部是典型的前衙后馆布局,前头是用来办公接待的门厅,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两进院子,供官员们住宿。
    院落收拾得干净整齐,铺着青砖,墙角植着几丛翠竹,大抵还算雅致。
    房间是标准的上房配置,一间堂屋加两间侧室,家具用料扎实,打扫得也干净。
    云清音自然与阿阮同住一间。
    剩下三间,那四个男人如何分配,她并不操心,只道:“各自安顿,半个时辰后,来我房中议事。”
    几人应下,驿丞又吩咐搬完行李的驿卒送来热水和布巾等物,等他们全都安置妥帖后,才躬身退了下去。
    阿阮在房间内东摸摸西看看,云清音走到窗户边,推开木窗向外望。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其他房间的客人进出,多是穿着公服的男子,步履匆匆,神色各异,彼此之间交谈少,戒备居多。
    看来驿丞所言非虚,这陕州驿里,也同样有着山雨欲来的节奏。
    她正沉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里头还夹杂着驿丞带着讨好意味的嗓音:“知府大人这边请,京畿处的几位大人就在这院里……”
    这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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