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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谷瑶比傅童心要坚强的多,若是穆晚秋像傅童心母亲一样,穆谷瑶早就逃离原生家庭了。
可是穆谷瑶碰到的是恨的外面包裹着浓浓的爱。”沈墨白眯了眯眼,“我作为律师接触过很多案子,很多东亚母女的关系要么像傅童心家,明晃晃的重男轻女。
还有一种则是隐性的,就像穆谷瑶,穆晚秋会把所有的母爱都给穆谷瑶,但是又会隐隐透出一种潜藏的恨意。爱不完全,恨不彻底,离远了舍不得,靠近了又觉得疼。
不管是哪种,母亲心里都几乎是怀着一种恨,恨女儿不是男儿,恨女儿占据了她本来生男儿的机会,让她十月怀胎生男儿的努力和希望化为泡影。
母爱是一种本能,也是社会对母亲的要求。可同时社会又在驯化母亲只对男子产生母爱,并引导母亲去憎恨女儿。
有些离婚案的母亲足够坚定,她会以离婚为代价,从婆家手里带走并保护女儿。
而有些父母虐待子女的案件里,母亲往往是婆家虐待女儿的执行者。
婆家和会以因为母亲生了女儿为由拒绝和母亲一起养育孩子,除了以此辱骂母亲之外,还会逼迫刚生产完的母亲洗衣做饭独立抚养女儿,甚至动辄棍棒殴打。
当母亲向外界求援的时候,同样重男轻女的旁人非但不会为她抱不平,反而会说她活该,因为她生下了女儿。
然后母亲就会逐步被潜移默化,默认她所有的苦难皆来源于女儿,并将被婆家和丈夫虐待的仇恨归咎到女儿身上。
生女儿成了母亲的原罪,而生做女儿身是女儿的原罪。
于是一些母亲必须忍辱负重,不停地怀孕直到生下男儿,才能最终在婆家扬眉吐气,可这同时又意味着她必须竭尽全部的心力和资源保障男儿存活成长。
因为她生男儿之前所遭受的苦难都在警告她,若是失去这个男儿她将会重新回到那种苦难之中。为此甚至不惜榨干女儿的骨髓也要获得更多的资源供养男儿。
长期整个社会层面对母亲的系统性压迫,让母亲不得已选择这种生存策略,可是时间一旦久了,或者说被他人洗脑久了,母亲就会认为她对女儿憎恨是出于她本人的个人意志。
如果我没有猜错,傅童心的母亲之所以那么辱骂苛待傅童心,很大概率是她生下傅童心时,她曾遭受过婆家、丈夫甚至她自己父母同样的责怪辱骂,甚至殴打。
还有一些母亲若是不能再生育,丈夫就会重新换别的女人生孩子。
穆晚秋在生下穆谷瑶之后失去了生育能力,周流波在外面养了情人,还生了儿子。”
遥渺渺眯了眯眼,看着墓碑上穆谷瑶温煦的笑容,低沉地道:“穆晚秋和穆谷瑶一直都知道周流波在外面有私生子?”
沈墨白飞速地瞥了眼遥渺渺,而后又快速的转开视线,避免被遥渺渺看到他眼中的怀疑和警惕,勾唇状似揶揄地道:“遥姑娘不惊讶周流波有私生子?这可是豪门秘辛啊!”
遥渺渺回忆道:“我和穆谷瑶是同一辆救护车送到医院的,当时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郝凌霄正和周流波发生争吵。呃,也不算吵架吧。
可能说是郝凌霄在表示他作为女婿愿意给岳父岳母送终的孝心,而周流波像是觉得被人说他绝后了,所以引发了些争执。
当时情急之下,周流波对郝凌霄说了一句‘我是不会绝后的,我的家产你也不要肖想半分’,说完之后周流波和他身旁的亲朋好友都有些神色异常。
我当时以为周流波是为了杜绝郝凌霄吃绝户的想法,至于他的那些亲朋好友,我也只以为他们是在嘲笑郝凌霄痴心妄想或者是嘲笑周流波虚张声势。
直到后来在法院,我才知道周流波是入赘穆家。按照华夏的习俗,入赘就相当于孩子随母姓,我想这才是当时那些人笑话周流波的原因吧。
只是后来你在法庭上宣布穆谷瑶和白蔓君有孩子的时候,我看到周流波也同样感到难以置信,甚至还有愤怒,而不是感到自己有孙辈的惊喜。
我就开始怀疑周流波在医院那句‘我是不会绝后的’,应该是意有他指吧。我只是没想到,穆晚秋和穆谷瑶早就知道了。”
沈墨白眼中的疑虑警惕这才消退,勾唇笑道:“你很有洞察力,和穆谷瑶很像,是穆谷瑶先察觉周流波在外有私生子的,比穆老爷子和穆晚秋都要早得多。这也是穆家资产都在穆谷瑶名下的原因。
穆老爷子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人,他很器重穆晚秋这个独生女,一直顶着宗族让他过继侄子的压力,试图让穆晚秋继承家业。
但是穆晚秋受她母亲做一个传统女性的思想影响太深,再加上当时穆晚秋受学医的思潮影响去学医了。
即便商人有钱,但华夏一直有一种士农工商的文人清高情结,穆晚秋就有种思想。
穆晚秋选择了招赘,并让赘婿,也就是她的丈夫周流波接手穆家的生意,而她则选择从医。
到最后,又在周流波的甜言蜜语里,选择了做家庭主妇。
也许穆老爷子早就察觉了周流波并非良善之人,也清楚穆晚秋无法立起来。
穆谷瑶一出生,穆老爷子就将穆谷瑶带在他自己身边教养,以不是以孙辈继承人,而是直接以下一代继承人培养,让穆谷瑶直接跳过周流波和穆晚秋接手家业。
所以穆谷瑶留下的遗嘱可以直接让周流波一无所有,并且还阻止了穆晚秋作为外婆的监护权以及财产代管的全力。
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你会觉得穆谷瑶太狠了吗?”
沈墨白转头看着遥渺渺,讥讽嘲笑犹在,可其背后却在寻求认同。
遥渺渺知道沈墨白在掂量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还是没有直接表示对穆谷瑶的赞同,而是道:“如果穆家资产由穆晚秋继承,穆晚秋能在周流波的算计中保护好资产吗?或者说,穆晚秋能保住她自己的命吗?”
沈墨白满意地笑了:“不能。一个没有自己的人是保护不了任何东西的。穆晚秋的人生就一场不断矮化自我、抹除自我的下滑。
所以即便穆谷瑶将周流波有私生子这件事告诉了穆晚秋,穆晚秋还是选择责怪她自己没给周流波生下男儿,她没有摆脱自我矮化和周流波的控制,反而加重了对穆谷瑶隐含恶意的偏执控制。
周流波是一个精于算计、且善于精神操控的人,而他对穆晚秋的精神操控,在穆晚秋身上出现了一种割裂却又自洽的矛盾。
穆晚秋明明因此不断的失去自我,明明会因此感到痛苦,可是转头却用同样的方式试图精神控制穆谷瑶。
穆晚秋无法生育男儿,她觉得她符合不了社会对女性的要求。她无法找回自我,于是便从穆谷瑶身上索取,她试图将穆谷瑶打造成符合社会期待的女性,要求穆谷瑶温柔贤淑,以夫为天,以生男儿为目标。
穆晚秋要求穆谷瑶走向她曾经走过的路,招婿,将穆家和自我都让渡给未来的丈夫,然后退回家庭为丈夫操持家务、生育男儿。
穆晚秋需要穆谷瑶生育男儿获得夫妻和睦来证明她自己曾经选择的路是对的,她唯一的过错只是没有生下男儿,而不是让渡了她自我以及自身向上的权力,更不是她选错了周流波。
她需要一个女儿来承担她这一生痛苦的所有罪责。也需要将女儿驯化成一个完美的媳妇,来获得社会对她的认可。
穆晚秋是一个基于母爱本能去爱女儿的母亲,是一个社会规训下要去恨女儿的狱卒,又是一个社会要求也是她为了弥补创伤要将女儿驯化成社会中完美媳妇的婆婆。
穆晚秋在这三种身份里无法自洽。
而穆谷瑶在穆老爷子的教育下,本是一个独立清醒、杀伐决断的商业掌权人。
可是在穆晚秋这里,为了迎合母亲,又不得不假装是一个完全符合社会期待的傀儡。
母爱的绳索套在穆谷瑶的脖颈上不断缩紧,连带着将穆谷瑶伪装出来的完美女性面具也勒进了血肉里。
穆谷瑶一直都在冷静的发疯,只是她太冷静了,以至于穆晚秋一直觉得她的驯化很成功。
直到我在法庭上公布了穆谷瑶的遗嘱,还有穆谷瑶和白蔓君的两个孩子。”
沈墨白像是说到了有趣的事,突然乐不可支地大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忽然又停了下来,突然道:“很有趣不是吗?
穆谷瑶死了,穆晚秋又动手杀了郝凌霄,还拒绝了减刑要求。穆晚秋终于成为了一个人人称颂的完美母亲。”
然后,沈墨白又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被挤压上来,起初只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响,近乎有些癫狂,以至于遥渺渺有些想离沈墨白远点。
但遥渺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白,话语如同朔风,将沈墨白的笑声瞬间冻结。
“那么你呢?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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