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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府的这场闹剧,不到两天就收场了。
    赵王夫妇被送去城郊庄子养病。
    被刺赐死的柳氏,念在她为赵王生了一儿一女的份儿上,没有丢去乱葬岗,而是给了一口薄棺材,在城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
    虽不入赵王府的坟茔,却也没有曝尸荒野,勉强还算有个结果。
    赵王的亲王印信被元驽所掌握,赵王府的库房,赵王亲卫等等资产,也都被元驽所接管。
    其实,按照承平帝的意思,他很想直接让他的好侄儿继承了王爵,直接当赵王!
    但,郑太后不许!
    她宠爱元驽,可更疼爱她的侄女儿。
    赵王妃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太妃什么的,听着就像是要退位让贤,窝在角落里“养老”。
    哪怕现在的赵王妃变得疯疯癫癫,对着赵王元圭叫狗狗,对着郑太后喊娘,对着元驽叫瘸腿马,郑太后还是要为赵王妃保留一品亲王妃的尊荣!
    承平帝见郑太后坚持,想到赵王已经“废”了,赵王府也都被他交给了元驽。
    只是一个名分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再者,承平帝心里清楚,所谓名分,根本比不得他这个皇帝的宠信。
    他看重元驽,元驽即便不是赵王,也是赵王府的主人。
    他厌弃了赵王这个弟弟,那么即便他空有赵王的名头,也要被“送”去庄子养病。
    郑太后不许就不许吧,左右他会疼惜元驽。
    承平帝这般想的同时,再次在心底冷笑:
    看到了吧,这就是母后所谓的“宠爱”。
    他们这些姓元的,只要对上姓郑的,就只有一个字——输!
    莫名的,承平帝竟对元驽生出了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惜。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份怜惜,哪怕只有一分,也足以让元驽成为京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郑太后偏心赵王妃?
    很好,承平帝就格外看重元驽。
    不但让他掌控了赵王府,还给他诸多赏赐。
    九岁的元驽,在承平帝的支持下,成了赵王府真正的主人。
    他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清除、拉拢赵王的心腹,培养、扶植自己的人。
    接管王府的同时,元驽也没有疏忽了课业。
    他坚持每日去文华殿读书,并时不时跑去御书房向承平帝请教问题。
    除了学业上的疑惑,元驽还向他的皇伯父请教如何管理王府,如何驭下,如何交际。
    没有儿子,不能教儿子帝王之术,承平帝想要“教子”的严父愿望,便再次在元驽身上有了体现。
    人,骨子里都是好为人师的。
    男人,对于自己的晚辈,亦有着教导、训诫的本能。
    可以说,在承平帝无子的这段时间,聪明、俊美、好学、听话的元驽,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承平帝内心的一块空缺。
    望着元驽看向自己时的孺慕,有时,承平帝都会想:就算他日朕有了皇儿,驽儿也是朕一手养大的好侄儿。
    是他倾注了心血,精心呵护的血亲。
    如果说儿子是上天给他选的,那么元驽这个侄子,便是他自己选的。
    他可以不必顾忌太多,可以随心所欲的将自己的思想、愿望等,全都加注到元驽的身上。
    元驽:……对!皇伯父,您所想所说,都是对的!
    元驽才不管承平帝想要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我、不再是任‘她’凌虐,却无法反抗的小可怜!”
    “我是赵王府的主人,不必担心父王厌弃,更不必焦虑会被元骥这匹‘千里马’抢了王府继承人的身份。”
    “我……还报了仇!”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生身之母,即便世人推崇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元驽全都不管,他只知道,“她”伤害了他,他就要还回去。
    这样的想法,搁在后世,都会有“圣父圣母”非议,就更不用说在大虞这样的封建王朝了。
    元驽想:“我果然是个怪物,我对生母没有丝毫的敬爱、孝顺。我报复她的时候,也从未顾忌她对我的养育之恩!”
    元驽年纪不大,却十分早慧。
    他知道,他的这些想法,惊世骇俗。
    若是说出去,定会被天下人唾骂。
    估计就是圣上这个疼爱他的皇伯父,也会觉得他冷心冷肺、不知感恩,继而厌弃了他。
    唯有病丫头。
    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整日病歪歪的,却最懂他。
    她告诉他:“父不慈,就不能怪子不孝。生恩不是恩,爱与守护才是。”
    病丫头!
    对,这两日忙的有些晕头,他险些忘了,病丫头的生辰到了。
    “唔,病丫头帮了我这般大的忙,我该送她些什么生辰礼?”
    苏家正在建的琉璃暖房,不过是他逗弄病丫头的玩笑,根本不值什么,岂能当做生辰礼?
    元驽忙了一日,回到王府,坐在榻上,兀自思索着。
    ……
    三月初三,上巳节。
    亦是苏鹤延六周岁的生辰。
    与过去几年一样,今年苏家还是没有大摆宴宴。
    不过,还是有区别——
    过去苏家处境艰难,要低调,要夹着尾巴做人,万不敢出风头、被人抓住一丝一毫的错处。
    而现在呢,苏家出了个苏宁妃,还有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晋陵,苏家再也不必畏畏缩缩,而是能够抬起下巴做人。
    但,苏鹤延情况特殊。
    用苏焕的话来说:“阿拾本就体弱,切不可太过招摇。”
    “若是招摇太过,引来鬼差,岂不糟糕?”
    他们家为了保住这个病歪歪的小孙女,这几年不知付出了多少。
    请医问药自不必说,漫天神佛也都拜了个遍。
    就连名字,也是想方设法的为她取有寓意的。
    闺名鹤延,只求她能长寿。
    乳名阿拾,故意弄错排行,只求阎王鬼差勾画名字的时候,漏了她。
    小心翼翼这几年,总算把人养住了。
    若是因着生辰宴太过招摇,而折损了福气——
    啊呸!
    才不会,他们家阿拾最有福气。
    钱氏同意自家伯爷的话。
    苏启、赵氏等,也都认定苏鹤延是小福星,自有上天庇护的福气。
    只不过,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且,苏家虽然不缺钱,可这钱也要花到刀刃上。
    比如,苏鹤延的生辰宴不必大操大办,完全可以拿置办宴席的钱,换了米、药等物什,施舍给贫苦人家。
    再比如,各个长辈,给了苏鹤延生辰礼后,还可以再拿出一份银钱,去到京城的各大寺庙,给苏鹤延燃长明灯。
    苏家三房,还有诸多姻亲,对于苏鹤延这个先天有疾、活不过二十岁的小可怜,都无比的疼爱。
    他们不愿说“死”这般晦气的字,但在他们心里,已经给苏鹤延记起了倒计时。
    六周岁了,距离二十岁,还有十四年!
    他们的阿拾,接下来所过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珍贵,万不可错待。
    苏鹤延:……其实很不必这般悲观。
    活不过二十岁,只不过是周太医的断言。
    小舅舅从边城带回来的魏大夫,医术极好,经过他的调理,苏鹤延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活过二十岁。
    偏偏这样的话,还不好说。
    因为家人们不会在她面前提相关的话题,苏鹤延也就不能突兀的开口。
    就…这样吧。
    况且,前头说过了,有心疾也不完全都是坏事儿。
    家人对她根本就没有要求。
    她真的可以当一条咸鱼,完全躺平。
    走出家门,她也能持“病”行凶,作为“弱者”,她始终都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呢。
    苏鹤延没有因为“预言”而绝望,继而丧失活着的动力。
    她每天都恣意、开心。
    过生日,尤其快活——
    咳咳!
    有礼物啊!
    能发横财啊!
    苏家确实不会大办宴席,但姻亲好友,以及想要跟苏家交好的人家,都会送来生辰礼。
    比如姻亲,钱氏的娘家在江南,却也会提前一两个月就准备,命人装了船,不远千里的送来。
    什么江南最时兴的绫罗绸缎,还有最精美的织锦、缂丝,以及刚刚问世的棉布。
    一匹匹,一箱箱,全都是适合小姑娘穿的鲜艳颜色。
    红的、粉的、紫的、蓝的,只钱家送来的布料,都够苏鹤延一天做一件新衣裳,足足做一两年的。
    赵氏的娘家就在京城,苏鹤延的大舅母寡居,可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奶奶,嫁妆颇丰,娘家也靠得住。
    大舅母便送了好几样小姑娘爱玩儿的白玉九连环、紫檀制成的孔明锁。
    二舅赵谊,已经重新去兵部任职,他今年送给苏鹤延的生辰礼,也颇符合他军人的特质。
    不是东西,而是人,更确切的说,是武师傅。
    “阿拾身体弱,可学些拳脚功夫,不求炼成什么高深的武功,只求强身健体!”
    苏鹤延木着一张小脸,“谢谢二舅舅!”
    态度还算诚恳,就是这语气里隐约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她可真是谢谢这位好舅舅啊。
    她都心脏病了,已经躺平了,为什么二舅还要让她一条咸鱼翻面儿?
    练武?
    练什么武?
    在现代,她连广播体操都不想跳!
    也就是长大后为了减肥,曾经学过几天的瑜伽。
    但,基本上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两辈子了,苏鹤延很确定,她没有运动细胞,也不愿意运动。
    赵谊看着小外甥女儿一脸的生无可恋,就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这丫头,看着乖巧、甜糯,实则最是古灵精怪。
    赵谊每次见面,都想逗逗她,看她“破功”。
    当然,赵谊不完全只是戏弄外甥女的坏舅舅。
    他送给苏鹤延的武师傅,还有更大的惊喜,日后苏鹤延自会发现。
    小舅舅赵谦不似赵谊这般表面稳重、内里促狭,他送给苏鹤延的生辰礼,十分贴合苏鹤延的需求。
    之前他就送了苏鹤延百亩药田,一个药铺,今日苏鹤延过生辰,他索性送了苏鹤延一艘商船。
    据说那条船曾经出海,深入远洋,换回了满船的香料、象牙、玉器等。
    苏鹤延不必参与商船的管理,商船再度出海,赚了是苏鹤延的,赔了、赵谦买单!
    苏鹤延星星眼,“谢谢小舅舅!”
    哇!
    这才是神仙舅舅啊!
    有钱,壕得让尸体都暖暖的。
    还有二婶、三婶送来的生辰礼。
    二婶出身公主府,送来的是一套金镶玉头面,听说是宫里的珍品。
    三婶作为盐商之女,出手就是最实惠的金子、银子!
    一整箱各种花样的银裸子,一整箱金花生、金瓜子等小玩意儿。
    那银闪闪、金灿灿,差点儿把苏鹤延的眼睛都闪瞎了。
    苏鹤延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红痣格外鲜活:
    “谢谢二婶!谢谢三婶!”
    尊贵奢华的金镶玉首饰,苏鹤延喜欢。
    看似粗鄙的金银,苏鹤延也喜欢。
    她相继对着李氏、小钱氏道谢。
    李氏笑得矜持,眼底却带着暖意——她只有两个臭小子,没有女儿。
    似苏鹤延这样乖乖巧巧、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李氏最喜欢了。
    小钱氏则笑得见牙不见眼。
    除了稀罕苏家唯一的姑娘外,小钱氏最高兴的还是苏鹤延的“无差别”——
    小丫头没有高看出身高贵的李氏,也没有低看她这个出身卑微的商贾之女。
    而且吧,小钱氏总觉得,小侄女儿似乎更喜欢她送的金子、银子呢。
    长辈们送完了见面礼,接下来就是平辈的哥哥们。
    嫡亲的三个哥哥,二房的两个堂兄,还有三房的三个堂兄。
    年龄最大的就是大哥苏渊,今年十五岁。
    年龄最小的也是嫡亲的八哥苏鸿,今年九岁。
    八个哥哥,不管年龄大年龄小的,全都送了苏鹤延礼物。
    或是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的泥娃娃、布老虎等小物件儿,或是索性自己做的玉雕、木雕、簪子、镯子。
    东西或许价值不高,却都是哥哥们的心意。
    苏鹤延也都欢喜的收了。
    除了自家的礼物,还有外人送的。
    赵氏提前安排了心腹嬷嬷在门房候着,根据送礼之人的身份、与自家的关系等,有些礼物收下了,有些则委婉拒绝。
    倒是有两家的送礼,让嬷嬷有些为难。
    “姚慎送来的?”
    赵氏抽空听了嬷嬷的回禀,禁不住蹙起了眉头:
    “前些日子,他不是送了东西来?怎的,又送?”
    赵氏并不认为自家跟姚家的关系,能够亲近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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