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七章 筹谋(1/1)  表妹且慢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苏鹤延坐在舒适的座位上,白皙瘦小的小手拉着缰绳,奶声奶气的呼喝着:
    “驾~驾~~”
    白色的矮脚马果然温驯,即便被催促着,也没有扬起蹄子狂奔。
    哒哒哒!
    它慢慢的踱着步。
    小小马车两侧都是簇拥的奴婢、护卫。
    赵谊则骑着马,不停的在马车前后左右护卫。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苏家所在的南薰坊,穿过坊门,几条道路摆在面前。
    苏鹤延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唔,她记得,根据大哥讲的八卦,赵王府位于南薰坊隔壁的澄清坊。
    要不,去看看元驽那个便宜表哥。
    熊孩子虽然貌似有病,但,确实送给了她一头梅花鹿啊。
    搁在现代,有钱都不能卖呢。
    就是在古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射杀、捕获的。
    “可惜小鹿还是太小了,拉不动。要不,完全可以架着鹿车去赵王府,这样的话,元驽也能亲眼看到!”
    苏鹤延暗自惋惜着,手上却不停,拉住缰绳就让马儿去向东的那条路。
    小小人儿,羸弱的小脸上写着认真,但不管是苏家的护卫,还是周围路过的行人,觉得小姑娘可爱之余,都认定她就是胡乱选择。
    没人觉得,小家伙认路,还能辨认方向,人家是专门朝着这条路走的。
    苏鹤延也不管旁人怎么想,她驾车的技术非常不熟练,但架不住马儿受过严格的驯化。
    缰绳稍稍一用力,它就能伶俐的顺着力道,朝着小主子指定的方向而去。
    哒哒哒!
    小马车进入到了澄清坊。
    赵谊骑着马,起初还很是随意,他也认定小外甥女儿就是没有目的的随意乱逛。
    但,走着走着,赵谊的神情就严肃起来。
    前面…好像是赵王府!
    赵谊眉头微蹙,他“废”了这几年,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只一个人窝在家里怨天尤人的当个废物。
    他不出门,不去军营,不与将门的旧相识来往,但,他却隐在暗处,负责赵家的情报网络。
    赵谦能够用短短几年就整合了被打残的赵家军,还能在边城建立军功,固然有他个人能力强悍的原因,可也有“家族”的支撑。
    一个驻守边疆的武将,京中若没有关系,他会有许多困难。
    户部的粮饷,兵部的兵源,工部的军械……还要预防有人弹劾,亦要防备有人抢功。
    而这些,赵谦全都不必担心。
    因为京中还有赵谊坐镇的赵家。
    赵谊被斩去了锋芒,却依然能够继续辅佐幼弟,与他一起支撑起风雨飘摇的赵家。
    所以,赵谊只是看着残废了,他手中掌握的底牌非常多。
    他消息灵通,他还知道一些皇家隐秘。
    而这一点,就要感谢赵家的姻亲苏家了。
    苏家的贵妃娘娘,三年前败给了郑太后,但她还是留了许多人手。
    大部分她交给了自己的娘家,还有一小部分,她送给了赵谊。
    这…才是正常的姻亲,相互扶持、相互依存。
    若一方一味的依靠另一方,双方关系早晚会变质。
    苏家就像赵家一样,也没有表面看着的衰败、凄凉。
    他们只是在蛰伏,等待时机,唔,苏家的姑娘已经封了贵人,还怀了皇嗣……苏家的时机,已经开始悄然升腾。
    话题扯远了,赵谊收拢思绪,重新回到眼前的小外甥女儿身上。
    赵谊知道,赵王世子似乎跟阿拾关系不错。
    前几日,他还专门跑去苏家找阿拾玩儿。
    阿拾总是挂在嘴边的小鹿,就是赵王世子送给她的。
    此刻,看着小外甥女儿有模有样的驾着小马车,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而去,他禁不住想:
    难道阿拾是来找赵王世子的?
    她才三岁啊,就已经能够自己来找小伙伴玩儿?
    赵谊:……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妖孽的吗?
    赵王世子元驽六岁,就已经会用打来的猎物讨好小姑娘。
    而自家小外甥女儿三岁,就、就——
    赵谊赶忙摇摇头,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吁~~”
    就在赵谊兀自乱想的时候,苏鹤延拉住了缰绳,小马车停在赵王府的东侧角门前。
    苏鹤延:……呃,苏家现在还是京中尴尬的存在,她可不敢像元驽那般张扬。
    大门,就算了吧。
    角门也一样啊,兴许还能打听到更为真切的消息。
    “茵陈,你去问问,看看赵王世子在不在府里!”
    苏鹤延叫来自己的大丫鬟,声音稚嫩,语气却坚定,已经开始有了上位者的雏形。
    “是!奴婢这就去!”
    茵陈答应一声,便提起裙子,噔噔噔的来到了角门前。
    她敲了敲门,几息后,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露出一个三四十岁的粗使婆子。
    茵陈嘴巴甜,且看装扮便知道她是富贵人家的奴婢。
    那婆子的态度也就还算温和。
    “敢问嬷嬷,世子可在府里?我们姑娘是南安伯府的,前些日子小世子送了我们姑娘礼物,姑娘感念世子,几日不见,便想来看看他!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茵陈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对方一个荷包。
    婆子眼睛一亮,快速的将荷包收下。
    用手一捏,嘿,是银角子!
    南安伯府?
    哪家啊?
    京中权贵多如狗,婆子又是个看门的三等仆妇,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伯府。
    不过,好歹是伯府啊,也是贵人呢。
    人家小丫鬟也说了,自家世子还去做过客,想来也是有些体面的人家。
    关键是,嘿,婆子忍不住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少说也有二三两,比她一个月的月例都多呢。
    “这位姑娘,我们世子爷不在府里!”
    “前几日太后娘娘派了心腹嬷嬷,将我们世子爷接去宫里了!”
    “这都有四五天了吧,世子爷还在宫里住着呢!”
    婆子丝毫都没有隐瞒。
    除了银子起了作用外,也是因为这件事算不得什么机密。
    王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
    她不说,旁人也会说,又何必跟银子过不去?
    “……多谢嬷嬷!”
    茵陈屈膝行了一礼,便回到了马车旁。
    “姑娘,世子爷不在王府,他进宫了呢!”
    苏鹤延:……行叭!这就不能怪她不懂礼数了哟!
    ……
    皇宫。
    “阿姑!”
    赵王妃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头上带着珠花、玉簪,主打一个清新淡雅。
    她踏进宫门,快跑几步,就扑进了郑太后的怀里。
    拉着郑太后的衣袖,对着郑太后就是一顿撒娇:“阿姑,您都不疼阿鸢了!”
    郑太后看到侄女儿一身“素”就禁不住的额角抽搐。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在“东施效颦”?
    还有,她是正妃,是正房大娘子,跟个以色侍人的贱人争什么争?
    还效仿人家,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小丑。
    郑太后无数次在心底叹息:唉,这要不是我亲侄女儿,我、我连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偏偏,赵王妃不只是郑太后的亲侄女儿这么简单。
    她出生时,郑太后刚刚夭折了一个女儿。
    最重要的一点,赵王妃的眉眼,还真就跟那个早夭的公主有些像。
    郑太后直接把这个侄女儿当成了亲生女儿的“转世”。
    她想,女儿一定是舍不得她,这才重新投胎到了郑家。
    即便不能做她的女儿,也要做她的侄女儿。
    郑太后本就待娘家亲厚,有了一个又一个的渊源,郑太后从小就非常偏爱赵王妃。
    这份偏爱,从来没有因为赵王妃的作妖而有所减少。
    而被偏爱的赵王妃,看似懵懂,实则很清楚。
    否则她也不会这般的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这不,刚刚做了错事,还被郑太后抓了个正着,不过五天的时间,赵王妃就又进宫了。
    元驽隐在角落里,木然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第几次了?
    表面上,郑太后是这世上最宠爱他的慈爱长辈,总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事实上呢,他只是“爱屋及乌”的“乌”,是顺带的。
    郑太后真正宠爱的人是他的母妃,为了她,甚至不惜委屈他!
    郑太后知道自己的侄女儿是个什么德行,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一次又一次将元驽推回到恶魔的身边。
    以前,元驽还曾经傻乎乎的以为郑太后是他的救赎,结果——
    元驽用力握紧小拳头,指甲刺入掌心,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疼吗?
    嘴巴更疼!
    每次都是火烧火燎、针扎般的疼。
    除了疼,还有来自内心的恐惧,以及那种无力挣扎的绝望。
    偌大的王府,偌大的皇宫,偌大的京城,没人能够帮他。
    父王偏疼元骥,视他如无物。
    母妃眼里只有父王,可每每在父王那儿受了气,就又忽然想起他是父王的种。
    仿佛折磨他,就能够让父王难受!
    元驽眼底浮上一抹阴鸷。
    父母不疼,长辈虚伪,年仅六岁的元驽,饱受折磨的同时,禁不住开始为自己寻找生路。
    “哀家怎么不疼你?你个小没良心的,说出这样的话,这是要伤哀家的心?”
    “哼!阿姑就是不疼我!您都不接我进宫呢!”
    “你都多大了,进宫还要哀家派人去接?再者,哀家不接你,你这不自己也能进来?”
    “哎呀,阿姑,这不一样!您不接我,旁人都要误以为我失宠了呢。他们定会看我笑话,还会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
    郑太后果然还是偏心赵王妃,赵王妃这明显的胡说八道,她却当了真。
    “……”
    赵王妃窒了一下,旋即堆起笑脸:“就是有人呗!哎呀,这些都不重要,阿姑,王爷已经知道错了,每日的汤,是不是就不用喝了?”
    赵王妃撒娇完毕,没有忘了自己此次进宫的目的。
    郑太后正要为自己的侄女儿做主,就看到她这幅德行。
    郑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被欺负”是假,再次为负心汉求情才是真!
    这孩子…唉,不过,细想一下,这次阿鸢足足等了五日才来求情,勉强也算有进步。
    要知道,以前她可是第二天,最多不超过三天,就会进宫呢。
    “还有那个柳氏,她是个贱人,理当为阿姑您念经祈福。”
    郑太后正欣慰着,就听赵王妃再次为情敌求情:“但她肚子里是王爷的骨肉,王爷不在乎她,却不想损伤了孩子……阿姑,求您啦,您就把他们都放了吧!”
    郑太后:……唉,就知道会这样,这傻孩子哟!
    元驽:……就知道会这样!父王、柳氏都会没事,伤害他的母妃更会没事。
    唯有他,嘴巴真的好疼,那些汤,也是真的好难喝!
    元驽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汹涌的泪意。
    他见郑太后、赵王妃姑侄两个已经“和好”,赵王妃继续拉着郑太后的袖子撒娇,偌大的宫室,竟无一人留意他。
    元驽垂下眼眸,悄悄的离开了慈宁宫。
    ……
    苏幼薇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怀孕四个月了,她每日都在祈祷:这次就生个公主吧。
    虽然皇子的分量更重,可苏幼薇却知道,若自己真的生了皇子,距离死期就不远了。
    不说一直想要“借腹生子”的韩贵妃了,就是郑太后,也断不会允许苏氏女成为皇子生母。
    苏幼薇想过了,过些日子,她就找来姑母在太医院的心腹太医,让她给自己好好诊脉。
    若是公主,就顺利生产。
    若是皇子……宫里想要流产,太容易了!
    兴许,苏幼薇还能趁机弄死一两个仇人。
    苏幼薇满怀心事,便去御花园散步,抬眼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前面可是赵王世子?”
    苏幼薇接手了苏宸贵妃的人脉,这些年又有银钱开路,在宫里,颇有些消息渠道。
    她知道赵王府的闹剧,也知道元驽为何会被留在宫里。
    甚至于,赵王妃前脚刚刚进宫,苏幼薇就已经知道了。
    自己不能生儿子,当今圣上的身体……不可说。
    但其结果,就极有可能是皇帝绝嗣。
    这赵王世子,便是一枚好棋子。
    苏幼薇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她露出了温和的模样,走向了元驽。
    元驽听到苏幼薇的声音,愣了一下,转过头,认出了——
    苏贵人,安南伯的养女,算是病丫头的便宜姑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