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 青梅(1/1)  表妹且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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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驽从春和宫出来,便回到了慈宁宫。
    赵王妃已经离开,据说她走的时候,太后又赏赐了一大堆的东西。
    至于赵王妃所求之事,毫无意外的也都被太后应允。
    只除了元驽——
    赵王妃甚至忘了,自己的亲儿子还在宫里。
    从进宫到出宫,她一个字都没有问及元驽,也就谈不上关心他的伤是否痊愈,他在宫里过得好与不好。
    元驽抿着小嘴儿,眼底带着漠然。
    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母妃与父王“浓情蜜意”的时候,是根本想不到他的。
    父王一旦冷落了母妃,母妃才会把他拉来做出气筒。
    年仅六岁的元驽,就清醒的认知到了一个事实——
    天底下,果然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驽儿,刚才你跑去哪儿调皮了?你母亲临出宫前,还担心你呢!”
    郑太后却仿佛看不到自己侄女儿的凉薄与不负责任,在元驽面前,她不但会帮赵王妃遮掩,还会反过来教训元驽。
    “你这孩子啊,就是顽皮。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听到熟悉的话术,元驽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知道“真相”了,不是吗?
    郑太后宠他,不过是爱屋及乌。
    当他与赵王妃放在一起的时候,郑太后会毫不犹豫的偏向后者。
    他呢,受了委屈都不能说,还要帮着伤害他的人遮掩。
    否则,郑太后会不高兴。
    一个弄不好,还会让他失去唯一能够勉强依靠的人。
    掩在袖子里的小手用力握紧,指甲刺入掌心,疼痛提醒他:冷静!镇定!切莫意气用事!
    他还小,还需要有人庇护!
    几乎是瞬息间,元驽就调整好了心态。
    扬起小脑袋,他乖巧的点头:“阿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听您和母妃的话!”
    “……”
    看到这般乖巧的元驽,对上他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郑太后为数不多的良心,被刺痛了一下。
    唉,驽儿也是可怜!
    都怪赵王,他若安分些,好好待阿鸢,阿鸢也不会因爱生恨、因恨生狂,这才伤了驽儿!
    郑太后想要严惩赵王,又投鼠忌器,唉,谁让阿鸢就是喜欢这个竖子呢?
    弄到最后,只能委屈驽儿了。
    郑太后难得生出一两分的愧疚,她笑着对元驽说道:“好孩子,哀家就知道,驽儿是个好孩子!”
    “这样,你在宫里呆着也是无聊,哀家许你去西苑玩儿玩儿!”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郑太后将这些心计使用得无比娴熟。
    “谢阿婆!我正想去打猎呢!”
    元驽小脸上满是欢喜,就像个天真、好糊弄的孩子。
    感谢的同时,还不忘隐晦的提条件:“阿婆,我想打好多猎物,像鹿啊、兔子啊、狐狸啊,拿回来,肉肉给阿婆吃,皮子给阿婆做衣裳!”
    听到这还带着稚嫩的童音,却说着让人暖心的话,素来自私凉薄的郑太后都忍不住感动。
    果然是有着她郑家血脉的孩子,就是懂事、孝顺。
    “好!驽儿只管去,打猎也好,游河也罢,都随你!”
    郑太后都哄得眉眼舒展,一挥手,就命人去西苑安排。
    西苑在皇宫西侧,有山林、有太液池,是一处位于京城的皇家园林。
    面积或许不如城外的行宫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围场、画舫都有。
    元驽一个王府世子,在没有重大活动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去西苑游玩,绝对算得上郑太后的偏宠。
    元驽:……不是要给我“补偿”嘛,索性就要的大一些。
    正好可以趁机给病丫头猎几头鹿。
    小鹿拉车,呵,这丫头,倒是会玩儿!
    ……
    翌日,元驽便带着郑太后给他安排的二三十个羽林卫进了西苑。
    他穿着小巧的软甲,带着他的专属弓弩,骑着他的小马,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羽林卫、王府亲卫则都骑着马,将他簇拥在正中间。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四月,春末夏初,山林里的草木已经一片碧绿。
    专门豢养在西苑山林里的野物,也都被喂得油光水滑,还非常的“亲人”。
    它们从小接触人,处于半喂养的状态。
    远不如那些生活在野外的野牲口们,有着极强的警惕与危机意识。
    听到马蹄声,见到人,它们第一个反应不是跑。
    而,就是愣神的短暂时间,就给了“猎人”机会。
    嗖!
    嗖嗖!
    元驽一支支的箭射出去,野鸡、野兔等小型的野物,被射中好几支。
    他还射中了一只小鹿。
    他收获的不只是猎物,还有挤压多日的郁气、怨气,随着一场游猎,全都被发泄了出去。
    “这头鹿还是小了些啊!”
    根本没法给病丫头送去拉车,还是给郑太后吧。
    元驽到底年纪小,射了两三轮,手臂便没了力气。
    他扭头对身边的亲卫说道:“猎几头大些的鹿,不要伤其要害,小爷要活的!”
    亲卫都是精通骑射的高手,世子爷的要求,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又不是让他们只射眼睛,他们完全可以给世子爷弄好几头活着的鹿。
    “是!属下谨遵命!”
    几个亲卫答应一声,便背着弓箭,一磕马镫子,冲进了密林。
    半个时辰后,元驽面前就有三四头只射伤一条腿的成年梅花鹿。
    看着那宛若树枝的鹿角,元驽满意的点点头:不但是成年鹿,还都是公鹿,正好送去给病丫头拉车。
    ……
    苏鹤延那没有血色的小嘴儿,张的大大的:……啊这?
    她家不是动物园啊!
    有一头小鹿就可以了啊!
    元驽这是抽的什么疯,怎的一下子送来好几头鹿?
    “怎么样?病丫头,这些鹿可以用来拉车吧。”
    元驽见精致羸弱的小丫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儿欢喜得都说不出话来,心情愈发好了。
    还是病丫头有趣儿,一张小脸,虽然瘦弱苍白了些,但十分的鲜活。
    仿佛她所有的情绪都能直白的写在脸上,并能够让人感受到她丰富且活跃的情绪波动。
    明明自己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却总仿佛自带光芒。
    元驽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逃不开的黑暗之中,常年被疯癫的母亲折磨,元驽都要以为,自己也要疯了。
    但,当他看到病丫头后,竟莫名觉得暖暖的。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或许是小丫头从小吃药,她身上没有奶味儿,反而有种淡淡的草木清香的味道。
    元驽不确定那是不是药香,但似乎有着静气凝神的“药效”。
    起初他逗弄苏鹤延,是觉得这小丫头虽然病弱了些,但长得好,人也乖巧,还嘴甜爱笑。
    这样的小娃娃,与隔壁郑家的“猪”形成鲜明对比。
    没人知道,元驽内心深处十分憎恶郑家人,对于郑宝珠那个所谓的嫡亲表妹,他更是没有半点好感。
    还因为她的骄纵,她的痴缠,她的丑,元驽从不喜欢慢慢变为无比厌恶。
    偏偏郑太后总说他们是嫡亲表兄妹,是一家人,又年龄相近,合该多多相处。
    元驽:……亲娘摆脱不掉,一个表妹竟也如此难缠?
    他才不要!
    跟郑宝珠完全“对立”的苏鹤延,就很让元驽喜欢了。
    相处了几次之后,元驽就发现,病丫头不只是长得好,她性子更好。
    还有一身的药香,总能让他莫名的保持心态平和。
    还有病丫头的感染力,与她待在一起,元驽最是放松、欢喜。
    哪怕是坐着鹿车这样的玩具车,元驽竟也十分开心。
    “驾!驾!”
    不算大,可也不小的车座上,元驽与苏鹤延并排坐着。
    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挥舞着小鞭子,驱使着被套上绳索的某只梅花鹿。
    这鹿不似小马、矮脚马等专门送给小贵人的玩物,没有接受过驯化,还带着一定的野性。
    被套上缰绳后,梅花鹿很是不适应。
    它不停的晃着头,试图用头顶的鹿角去将那碍事的绳子顶下来。
    至于元驽的呼喝声,它听不懂,也不想听。
    啪!
    一记鞭子直接抽在了梅花鹿的身上。
    不是元驽,而是站在一侧的车夫。
    他是元驽带来的,是赵王府的仆从。
    他也是祖传养马人,驯养动物,可比金桔那个二把刀的小丫头强太多。
    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拿着鲜嫩的苜蓿草。
    打一鞭子,再用苜蓿草引诱着。
    果然,没用几轮,这梅花鹿便开始动了起来。
    咕噜、咕噜噜!
    木质车轮,缓缓的碾压着地面。
    “动了!病丫头,你看这鹿果然能拉车!”
    元驽颇有些成就感。
    苏鹤延:……我有眼睛!我能看到!还能感受到屁股下的颠簸!
    心理活动很丰富,苏鹤延表面上却还是病弱中带着乖巧。
    “嗯嗯!世子,您真厉害!不但能打猎,还会赶车!”
    一边说着,苏鹤延一边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
    “世子,这是我婶娘特意从江南买来的糖渍青梅,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苏鹤延打开纸包,纸包很小,里面只包了三四颗。
    苏鹤延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唉,这可是她一天的量,若是分给元驽,她就不够了呢。
    没办法,苏鹤延因为常年喝苦药汤子,便格外喜欢甜。
    可她的病,必须控制饮食,少油少盐少糖少荤腥……反正吧,就是不能吃得太好。
    赵氏心疼女儿,知道她喜欢蜜饯、糖渍果子、点心等甜食,便特意询问了魏大夫,在大夫的允许下,赵氏给苏鹤延规定了每日吃甜的数量。
    苏鹤延:……我已经够“苦”了,多吃点儿甜食怎么了?
    但,心脏受不了,苏鹤延尝试过几次后,便从心了——
    这甜食,也不是非吃不可!
    哦不,是可以少吃一些!
    忍着心疼,苏鹤延还是将纸包送到了元驽面前。
    元驽的笑容一滞。
    吃东西?
    他连味道都吃不出来,吃…什么吃?
    而且,吃饭于他来说,是堪比受刑的折磨,是痛苦的。
    他——
    一双丹凤眼微微下垂,正好看到干净的油纸包上放着三四颗绿油油的果子,以及捧着油纸包的白皙细小的小手。
    元驽的视线,顺着手,慢慢飘到了那张精致白皙却带着病态的小脸上。
    咦?
    病丫头眼底那是什么?
    舍不得?
    忍痛割爱?
    这看着就青涩的果子有什么好吃的?
    竟让病丫头露出“割肉般”的痛苦小表情?
    元驽顿时生出了几分恶趣味:哟!病丫头舍不得啊!
    嘴上说得大方,内里还不定怎么肉疼心疼肝儿疼呢。
    熊孩子的逆反心理上来了,不是真心给我吃,那我偏要吃。
    元驽直接拿起一颗,丢进了嘴里。
    不知道是多次的烫伤,还是心理的缘故,元驽已经品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这果子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味道。
    就算是酸的、辣的、麻的,他也不怕!
    “……”
    苏鹤延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炸毛?)的小奶猫。
    这人,居然还真吃!
    他不是自诩伟男儿嘛,怎的还吃这种小孩子的零食?
    苏鹤延越是这幅神情,元驽就越来劲儿。
    囫囵吞枣般,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青梅,他在苏鹤延“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又拿走了一颗。
    苏鹤延:……爹的!这熊孩子一定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
    元驽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用餐礼仪,嘴里还吃着东西,就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病丫头那“敢怒不敢言”的控诉目光注视下,他竟莫名觉得那青梅似乎有些甜,还有一丝丝的酸。
    苏鹤延听到元驽那放肆的笑声,立刻明白过来,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呜呜,他就是想逗她,就是在欺负她。
    呜呜呜,她的糖渍青梅,她今日份的甜点,竟被熊孩子吃掉了一半。
    怒上心头,苏鹤延“恶从胆边生”,竟忘了要讨好这位受宠的赵王世子,快速的收回小手,并用另一手抓起一颗、两颗,将它们全都塞进了嘴里。
    苏鹤延的两个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就像一只小仓鼠。
    元驽愣了一下,很显然,他没有想到病丫头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很快,元驽就又放声大笑——
    小巧的鹿车,拉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充满欢快的笑声,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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