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九章 护短(1/1)  表妹且慢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是!世子!”
    内侍百福应了一声。
    百福十四岁,长得白净圆润,看着就很有福气的样子。
    他本是宫里的小太监,元驽进宫的时候,他便跟在身边伺候。
    百福伶俐,极有眼力见儿,也足够“果决”。
    三年前,元驽要在太液池里给苏鹤延捞乌龟,百福就是第一个跳下去的人,也是他在诸多乌龟里,抢到了百岁。
    随后,苏鹤延给乌龟取名百岁,随着苏幼薇一步步得宠,宫里也渐渐知道了百岁是何物。
    小太监非常机灵,在元驽身边伺候的时候,瞅准苏鹤延也在,便求两位小贵人为他赐名。
    元驽居然还真就记得这个捞了百岁的人,便笑着跟苏鹤延说起了这份渊源。
    苏鹤延那时才四岁,便随口说了句,“他找到了百岁,想必与百岁有缘!”
    元驽跟着点头,“表妹说的是,既是与百岁有缘,那就叫百福吧。”
    百岁百福,都是吉利话儿。
    病丫头有病,身边有个百岁,定能长命百岁。
    他…在某些事情上,还是不够有福气,索性就来个“百福”,天不给他福气,他就自己谋夺!
    百般福气,都是他的!
    就这样,小太监有了名字,也有了隐形的靠山。
    再后来,元驽又一次进宫养伤,太后为了安抚他,便要赏赐他一些金银财货、宫女内侍。
    元驽便趁机要了百福。
    自此,百福从宫里的小太监,变成了赵王府的内侍,一直近身伺候元驽。
    于出身卑微,在皇宫备受欺辱的百福来说,能够有个主子,有份宠信,绝对是最大的福气。
    是以,他非常感激元驽这个小主子。
    就是苏鹤延,百福也是将她的恩情记在心里。
    有人嫉妒百福的好运,没少阴阳怪气:
    “百福?哈哈,宫里的猫儿狗儿就叫百福!”
    “哪个百福!就是那个因为乌龟才得到的名字?”
    “哟,百福,怎么不见你的百岁兄弟?”
    他们以为,把百福与一只小畜生放到一起,就是对他的羞辱。
    而真正在泥潭里挣扎过的百福却觉得,跟乌龟是兄弟怎么了?
    他就是因为一只乌龟,才投到世子名下,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
    别说叫百福了,就是叫他乌龟,叫他忘八蛋,他也不在乎。
    一个名字而已,在他们乡下老家,直接叫狗子、野猪的,比比皆是。
    难道那也是“羞辱”?
    再说了,那些说这些闲话的人,想跟百岁当兄弟,还不能够呢!
    百岁是谁?
    活了百年的乌龟,是进献到宫里的祥瑞,是小贵人养的爱宠!
    这般身份,就是比无数卑微的人金贵。
    能够跟百岁“齐名”,是福气,是他好不容易抢来的运道!
    那些人啊,分明就是嫉妒他,并试图用这种方式,挑拨离间。
    怎的?
    想让他受不了羞辱,对小贵人们生出怨怼,最终被厌弃?
    哼!
    他才没这么傻!
    百福非但没有被挑拨成功,反而愈发感念元驽、苏鹤延两位小主子。
    他在元驽身边尽职尽责的服侍,对苏鹤延也很是恭敬。
    这会儿被元驽安排去给苏鹤延送东西,百福十分的积极。
    百福也不忘帮苏鹤延表功,“世子,这几日您忙,奴婢就没告诉您。”
    “昨儿姑娘还命人给您送了东西来,说是姑娘心想出来的稀罕吃食,满京城独一份儿呢。”
    元驽来了兴致,“病丫头又捣鼓吃的东西了?”
    这丫头,自己病歪歪,胃口不好,吃得就跟猫崽儿似的少,却喜欢各种美食。
    听说她祖父,也就是京城颇为出名的老纨绔安南伯,就是个老饕。
    一条舌头,无比灵敏。
    一张大嘴,吃遍天下美食。
    病丫头莫非是“家学渊源”,这才格外喜欢捣鼓吃食?
    不过,病丫头最是娇气,从来不会自己动手。
    她基本上都是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然后让身边的奴婢、府上的庖厨等忙个不停。
    折腾了一遍又一遍,不知糟蹋多少食材,才能做出她满意的美食。
    所幸,病丫头聪明,或者是上天垂怜,除去极少数的瞎胡闹,她还真能捣鼓出好玩意儿。
    病丫头的亲娘、婶母都是聪明人,见病丫头弄出来的新鲜吃食确实好,在征得她的同意后,就把方子用到了自家的店铺里。
    赵夫人的百味楼,每个月都有新菜品。
    什么红烧肉,什么水煮鱼,什么糯米排骨,什么黄铜火锅,每次推新,都能火爆京城。
    这两三年,着实赚了不少钱。
    小钱夫人的米香居,也总有新鲜的点心。
    什么蛋糕,什么泡芙……松软可口,奶香醇厚,在名店林立的京城,竟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字号!
    外人不知道内情,只当安南伯府果然“阴盛阳衰”——男人都是废物,女人都精明能干!
    只有元驽等少数人才知道,什么“阴盛阳衰”,分明就是家有小福星!
    “回世子爷,前来送东西的茵陈姐姐说,姑娘知道这些日子世子爷很是忙碌,有时都会误了吃饭,便想给世子爷做些方便的餐食!”
    百福笑着说着,提到苏鹤延时,他眉眼弯弯,称谓也是非常亲昵的“姑娘”,而非苏姑娘或是苏小姐。
    在他心目中,苏鹤延与元驽一样,都是他的主子呢。
    再者,百福越是在元驽面前表现出对苏鹤延的亲近,元驽就越能想起旧事。
    念旧情什么的,可不只是人主动去想,而是要有人持续不断的去提醒。
    他百福不是从小在赵王府当差,也不是从小就跟在元驽身边。
    作为半路才来的“外人”,想要成为主子的心腹,并一直被主子重用,就要有他的独特之处。
    而与百岁“齐名”,与两个小贵人的些许渊源,就是百福最大的筹码。
    百福非常聪明,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能够运用的底牌。
    “对了,姑娘还给这小食取了个名字,叫做‘方便面’!”
    元驽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方便面?方便食用的汤面?”
    “世子爷聪慧,您若不说,奴婢还想不到这一层呢?方便面,可不就是方便食用的汤面?”
    百福故意拍着粗糙的马屁。
    果然,元驽被气笑了:“这还‘聪慧’?病丫头取的名字,多么直白?”
    就差直接说了!
    “这丫头,还真是不会取名字!”
    “身边的奴婢,不是药名儿,就是水果名字!”
    元驽想到了百福刚刚提到的茵陈,茵陈就是中草药的名字。
    元驽记得,病丫头身边不只一个茵陈,还有个青黛,也是草药名儿。
    见元驽兴致好,百福也赶忙凑趣:“世子爷说的是,许是姑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对草药名儿也就格外熟悉!”
    “昨儿茵陈姐姐来送东西,还说了呢,姑娘身边多了两个武婢,一个叫丹参、一个叫灵芝!”
    元驽:……得!病丫头这是嫌自己吃的药不够多?
    她快要被草药包围了呀!
    又是丹参、又是灵芝的,咦,这两个凑齐了,好像就是适合病丫头吃的药膳吧。
    想到药膳,元驽就想到自己整理赵王府的库房时,在角落里找到的一些药材、医书。
    “百福,我命人在库房里收拾出来的一个红漆箱子放到哪儿了?”
    百福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禀道:“好叫世子爷知道,那箱子暂时放在了东厢房!”
    百福收东西的时候,扫了一眼,见箱子里是药材和两本古朴的医书,便猜到这些东西,可能是世子爷专门留给姑娘的。
    果不其然,就听元驽说道:“嗯!待会儿去送牛肉的时候,顺便将这箱子也一并送去给病丫头!”
    唉,这丫头的心疾还真是个大问题。
    这两年,元驽也试着利用自己能够调动的资源,找了一些医术高超的大夫。
    可惜,他们跟魏大夫的说辞一样:“天生结代脉,只能好生将养!”
    也就是说,病丫头的病,根本无法根除。
    想要活命就只能吃药。
    而且,就算是吃药,也未必——
    啊呸!
    才不会!
    病丫头才不会活不过二十岁!
    她呀,定能长命百岁!
    这两三年里,元驽因着各种原因,跟苏鹤延来往密切。
    他们既是玩伴,亦是一起干坏事的熊孩子。
    有些至亲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们两个共同拥有。
    元驽虚岁十岁了,父母缘浅,六亲无靠,在他孤独、冷酷的内心,唯一能够驻留的人,就是苏鹤延了!
    元驽现在还小,或者说,还没有开窍,他不知道他与苏鹤延之间是何等感情。
    他只知道,病丫头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希望她能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的活着。
    想到了苏鹤延的身体,元驽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感受到主子的情绪转变,百福不知道原因,他赶忙应了一声:“是!奴婢待会儿就把东西送去南安伯府!”
    “对了,世子爷,您要尝尝姑娘送来的方便面吗?”
    “茵陈姐姐送来的时候,还特意教了厨娘如何烹制。”
    百福这个话题转移的还算不错,元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压下心底的担心,点点头:“好,就让厨娘做一份吧!”
    他倒要看看,病丫头的“方便面”,到底有多方便!
    ……
    元驽品尝大虞朝第一份的方便面时,苏鹤延在搞事情。
    今日是钱之珩一家来到苏家后的第二天,钱氏还是在松鹤堂的正堂,命人摆了丰盛的宴席。
    不再是接风宴,只是正常的用饭。
    这次,还是男女分席,用屏风隔断。
    但,在入席前,苏家人,钱家来客等众人,还是聚集在一起,或是闲话家常,或是说些京中的新闻。
    苏鹤延哒哒哒的跑到了钱之珩面前,她微微屈膝,软糯糯、奶呼呼的喊了声:“表叔!”
    钱之珩神色不变,只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哦豁,苏家这小病秧子,主动跑来找我做什么?
    这是昨儿在锐哥儿那个小古板面前吃了气,跑来找我这个“家长”告状来了?
    哟,小丫头,看着乖巧,脾气还不小?
    很快,素来自诩聪明绝顶、算无遗策的钱之珩钱大才子就意识到,自己低估苏鹤延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了!
    苏鹤延哪里是要向钱之珩告状?
    她分明就是在为自己的亲爹出气!
    是的!
    苏鹤延已经知道昨天下午,自家亲爹为何会喝得酒气熏天。
    她家亲爹,是个只知道品鉴书画的文雅人儿,才不喜欢酒水等杯中物。
    亲爹自己也说了,昨儿的宴席上,他并未贪杯。
    苏鹤延知道,人喝醉了,不一定是喝得多,也有可能是心情不好。
    正所谓“喝闷酒”,哪怕喝得不多,也能喝醉。
    亲爹可能就是喝了闷酒。
    至于为何心情不好,苏鹤延也从父母,哥哥以及奴婢口中,大概打听到了真相——
    亲爹,被钱之珩这个恃才傲物的大毒舌欺负了!
    苏鹤延年纪小,身子弱,可她最护短。
    是,苏鹤延知道,自家亲爹不是什么多能干、多有才的大人物。
    但,他却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苏鹤延是胎穿,还在娘胎的时候,就能听到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每日都给她念诵文章。
    虽然听着听着就会睡着,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一个顶级权贵,却能这般对待妻女,哪怕是搁在千年后,也是能够用来卖人设、上热搜的!
    苏启却一直都坚持着,给孩子做胎教,给妻子最大的爱与尊重。
    妻子被爱与尊重包围,心情就好,也让腹中的胎儿感受到安全与幸福。
    苏鹤延出生的时候,更是由苏启接生,就连脐带都是苏启抖着手亲自剪断的。
    当年苏家被围,不许进出,苏启为了给苏鹤延请医问药,明知道会被折辱,还是跑去大门口,又是哀求,又是下跪,被绣衣卫当成小丑般戏耍,也咬牙忍着。
    苏鹤延四岁时,随口说了句要练字,苏启就在自己精心收藏的名家字帖中选出好几本,直接送给苏鹤延。
    可以说,苏启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大男人,却给了苏鹤延在后世都不曾拥有的顶级父爱。
    这样的绝世好爹,苏鹤延岂能不珍惜、不保护?
    “嗯!阿拾是吗,找我可是有事?”
    钱之珩猜错了苏鹤延的目的,摆出了一副大家长的做派。
    他虽然倨傲,却也懂得爱护弱小。
    他还算柔和的表情,仿佛在说:说吧,小病秧子,是不是小古板欺负你了?
    苏鹤延仰起头,眼底带着兴奋与好奇:“表叔,听说你养的狸奴可以用尾巴写字,是真的吗?能给我表演一下吗?”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