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二章 义子(1/1)  表妹且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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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娘,我也觉得这小子不错!”
    钱氏拿着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低声对赵氏说道。
    这段时间,钱氏、赵氏这对婆媳,一直都在为苏鹤延的婚事操心。
    半个月前,钱锐母亲进京,她还没有来拜会钱氏,赵氏就匆匆来给钱氏说明了苏鹤延的想法——
    她不愿与表兄钱锐结亲。
    不只是不喜欢,更是因为近亲不能结婚。
    赵氏把从苏鹤延那儿拿来的一摞脉案,拿给了钱氏看。
    钱氏只觉得新奇,有莫名的恍然。
    就像赵氏一样,钱氏身边亦有表兄表妹、表姐表弟的组合。
    虽然不是所有的亲上加亲有子嗣上的问题,却确实有一定的存在。
    概率高不高,钱氏和赵氏不敢妄加判断。
    但,事关自家孙女儿(女儿),哪怕只有万一,她们也不敢赌。
    “没想到,‘亲上加亲’并非喜事啊!”
    苏焕知道后,忍不住叹息着。
    当初他要议亲的时候,长辈也曾想过,让他娶舅家的表妹。
    不过,因着诸多考虑,他还是求娶了江南大族的钱氏。
    虽然没有亲上加亲,可也是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现在想来,苏焕自觉庆幸。
    “是啊,谁能想到,血缘太近,竟会妨碍子嗣?”
    钱氏也暗道一声“万幸”。
    她心疼孙女儿,这才想把她嫁回娘家。
    钱家家风好,钱锐这个侄孙亦是人中龙凤,孙女儿嫁过去,即便病弱,即便不能生育,也能保有嫡妻、嫡母的尊荣。
    钱氏的所有考虑,都是为了孙女儿考虑。
    她从未想过,“亲上加亲”竟会有这般严重的后果。
    “就是可惜了锐哥儿!”
    苏焕知道老妻的良苦用心,他虽然不如钱氏积极,却也早已认可了苏、钱两家再度联姻。
    对于钱锐这个晚辈,苏焕是颇为满意的。
    作为一家之主,他若不同意,钱锐也不可能随意的出入苏家。
    从小看到大的少年,样样都满意,弄到最后却不成。
    苏焕多少有些扼腕。
    “……”
    钱氏抿了抿嘴,“确实可惜,但还是那句话,阿拾最要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钱氏也决不允许宝贝孙女有任何的不如意。
    与钱锐的婚事,钱氏等苏家长辈直接否掉了。
    钱氏、赵氏心底原本还有些愧疚,不知道该如何跟钱家那边交代。
    毕竟当年是钱氏先给了钱家暗示,两家才有了“默契”。
    如今,说反悔就反悔,多少有些不厚道啊。
    钱氏跟苏焕商量后,准备了一份赔礼,想着等钱锐母亲来苏家拜访的时候,与她好生赔个不是。
    不成想,钱锐母亲进京后,并没有立刻来拜会钱氏这个姑母,而是去了成国公府。
    听闻消息,钱氏第一反应倒不是生气,而是好奇:“钱家什么时候跟冯家有了来往?”
    还是消息更为灵通的苏鹤延给了长辈们答案:“钱家表舅在齐州任知州,齐州知府乃成国公府的二爷冯龄。”
    作为下官的女眷,进京后第一时间去拜会上峰的父母,也算情理之中。
    或许略显市侩,但,为了仕途,不丢人。
    钱氏倒也能理解。
    苏鹤延紧接着又说道:“去岁年末大考,冯龄、钱之璟得了上上的优等。”
    “又有成国公府帮忙运作,冯龄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钱之璟平调为户部司郎!”
    冯龄和钱之璟都算是平级调任,但,京中的官职要比地方上高半阶。
    都察院、户部都是实权中的热门衙门,即便是平调,也属于升官。
    而这两人的升迁,一方面是政绩卓越,另一方面则是冯家帮忙。
    钱氏、苏焕瞬间明白了钱锐母亲的做法——
    冯龄之于钱之璟,不只是曾经的上峰,更是有着“知遇之恩”的盟友啊。
    钱氏心底那一丝芥蒂也消失了。
    事关侄子的仕途,侄媳妇功利些,也属正常。
    唉,没办法啊,谁让他们苏家只是个空有爵位的外戚?
    从苏焕到苏启,两代了,都只是纨绔。
    朝中无人,连消息都不够灵通,更遑论提携、帮衬姻亲?
    再者,钱之璟能够调任京城是好事,这表明钱家正在一步步回归京城的权力中心。
    这对于钱氏来说,也算是好事呢。
    钱氏:……理解!
    理解个屁!
    钱氏确实可以理解侄媳妇为了侄子而第一时间跑去成国公府的行径,但随后成国公府传出来的消息又算怎么回事?
    钱家大太太赞誉冯家小姐温婉贤淑、才貌兼备?
    虽然有客人的客套成分,但大家都是精于宅斗的老狐狸,又岂会察觉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沈氏这是相中了冯家姑娘?”
    钱氏冷着脸,用笃定的语气说出了猜测的问话。
    她竟是连侄媳妇的闺名都不愿意叫了,直呼对方的姓氏。
    钱氏是真的有几分生气。
    沈氏,哦不,确切来说是钱之璟夫妻两个是什么意思?
    年前通信的时候,还有着两家要结亲的默契。
    怎的,两三个月的时间,钱家就变卦了?
    “阿拾拒绝,是因为她不喜欢,更是因为近亲不能结婚。”
    “钱之璟和沈氏拒绝,这是嫌弃我们阿拾?”
    “呵,之前怎么不嫌弃?莫非是人家冯家没有松口,把我们阿拾当‘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不对,让我猜一猜,这应该是沈氏的主意。阿拾的病好了,身子却还需要调养,成亲后,恐不能生育孩子……”
    还是那句话,钱氏亦是精于后宅之事的老狐狸。
    她之前没有想到,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当她带入沈氏的身份,站在“婆家”的立场,就能够猜到沈氏的心思。
    “好啊!好个沈氏!好个会算计的钱家主母!”
    钱氏猜到了,心就有些凉。
    苏家确实败落了,可除了最困难的那三年,其他时候,都对钱家有所帮扶。
    沈氏却——
    “算了,我到底是嫁出去几十年的外嫁女,于钱家的某些人来说,我不过是个夫家落魄的老姑奶奶,人家不愿意给我面子,也是正常!”
    “再说了,我们阿拾原本也不愿嫁给钱锐——”倒是省了她给钱家的那份赔礼,她也更不必感到愧疚!
    钱氏明白了,变得格外“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沈氏派人送来了拜帖。
    钱氏:……虽然不是第一个被拜访的人,但也排了第二,沈氏也算给了面子!
    钱氏没了愧疚,也降低了期许,只把沈氏当成普通的亲戚,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沈氏:……
    她心里略忐忑。
    不知道苏家有没有弄懂她的暗示。
    不过,面对钱氏,沈氏到底没有做得太绝——
    她与钱氏只寒暄了一些钱家的旧事,以及近两年钱家男人们的仕途。
    没有一丝一毫谈论钱锐婚事的意思,更没有当着钱氏的面儿,提及冯家的姑娘。
    钱氏冷眼瞧着,心里冷笑:还算给了我这个姑母些许体面。
    钱氏已经决定把沈氏当成普通亲戚,她也就客套的应付着。
    从始至终,她也没有提及苏鹤延。
    仿佛两家曾经的“默契”,根本就不存在。
    都是聪明人,即便是暗示的话,也不能随意乱说。
    不提及,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钱氏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沈氏:……姑母,哦不,是苏家,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也要反悔?
    意识到这一点,沈氏先是松了一口气:好极,倒是省了我开口。
    紧接着,沈氏便有些愤懑:不是!他们凭什么啊!
    苏鹤延一个不能生育的病秧子,凭什么看不上我家锐哥儿?
    沈氏像许多“婆婆”一样,都觉得自家儿子是最好的,是能够娶仙女儿、尚公主的人中龙凤。
    在她看来,只有她嫌弃苏氏女的份儿,万没有自家儿子被挑拣的道理。
    但——
    钱氏的眼神与态度,却又明晃晃的告诉沈氏:
    对不住,我苏家的姑娘不愿嫁给你的宝贝儿子!
    唯一能够让沈氏觉得庆幸的是,虽然被嫌弃了,可钱氏也没有提及其他的儿郎。
    苏家还没有给苏鹤延挑选成亲对象,至少没有定下来!
    “……或许,苏家也觉得,自家姑娘身子骨太弱,不宜嫁出去祸害人!”
    沈氏只能这么想,并由此而感到宽慰:哼,算他们有自知之明!
    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算是寒门、落魄户,也嫌弃啊!
    所以,真不能怪他们钱家不厚道,实在是苏家不该强人所难。
    钱氏和沈氏,都有了“默契”——
    所谓婚约,不复存在!
    两家就只是亲戚,而非什么亲家!
    钱氏唯一欣慰的是,钱锐那少年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痛苦与挣扎。
    还好,锐哥儿还是个有些情义的,只是作为晚辈,不能违逆长辈的意思,他也是无奈呢。
    且,钱锐很懂得分寸。
    他虽然痛苦、虽然不甘,却还是守着规矩,从“表兄”退到了“兄长”的位置上。
    他一如既往地关心着苏鹤延,照例给苏鹤延送来各色礼物,尽显兄长的风范。
    看在钱锐还算赤诚的份儿上,钱氏暂时压下了对沈氏,以及沈氏身后的钱之璟的不满——
    只是亲戚,也不必强求太多!
    再说了,阿拾原本也是不愿意的。
    婚事不成,亲戚情分还在。
    就、这样吧!
    唯一暗自叹息的人,竟只有并不十分相关的钱之珩。
    “……唉,难怪小古板时不时会犯个蠢,原来竟是父母之故。”
    钱之珩作为弟弟,不好指摘长兄长嫂。
    他只是觉得可惜:“错失了小病秧子这个好姑娘,实在是钱家的损失啊!”
    更可惜的是,他无力挽回,只能默默摇头。
    ……
    钱家、苏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所幸,两家从未对外公开,亲近之人,隐约猜到真相,也都会为了当事人的名声而缄默。
    等再度传出消息,竟是钱锐与成国公府二房嫡长女定亲的喜讯。
    方冬荣先是愕然:师兄竟没有娶他那个心心念念的表妹?
    紧接着就是再度垂泪:他宁愿再选其他姑娘,也从未想过我!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她、方冬荣,一介孤女,于钱锐来说,毫无助力!
    方冬荣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面对。
    她总觉得“情比金坚”。
    现实却是,情分远远比不上现实——
    师兄与他苏家表妹倒是有从小长大的情分,可他不还是另娶他人?
    至于钱家为何不选择苏姑娘,方冬荣也能有所猜测——
    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太弱。
    钱家那般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是容不得一个病秧子做主母的。
    “……看来,不是我不够好,而是我不符合钱家对于主母的要求!”
    随着钱锐定亲的消息传开,方冬荣竟彻底想开了。
    门当户对是绕不开的现实。
    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宋先生的羽翼下,嫁给宋先生为她挑选的夫婿。
    见方冬荣释然了,宋希正也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在自己熟悉的寒门子弟中挑选,竭尽所能地为方冬荣筹谋。
    方冬荣确实不好高攀钱家这样的望族,但对于寒门或是小户人家,方冬荣还是配得上的。
    方冬荣有丰厚的嫁妆,还有方老先生留下的余荫,更有他宋希正,总能有个合适的好人家!
    左右方冬荣还有半年才出孝期,足够他为她好好筛选。
    ……
    钱锐定亲了,苏家这边也开始重新为苏鹤延考虑。
    因着苏鹤延所说的近亲理论,钱氏和赵氏不得不放弃了赵家的儿郎们。
    唉,可惜啊!
    赵氏也曾经想过把女儿嫁回娘家。
    相较于钱家,赵氏更信任赵家。
    赵家也不缺儿子,顶多就是与苏鹤延年龄相近的不够多,挑选的对象比较少。
    但,赵家更靠谱啊。
    苏鹤延与赵家的表兄表弟也都关系极好。
    偏偏,血缘也更近,更有碍于子嗣!
    “也不尽然。”
    “母亲,您忘了,我大哥、三弟除了亲生的孩儿,还收养了不少义子!”
    赵家是将门,而打仗什么的,就会有伤亡。
    历代赵家家主都是友爱袍泽、体恤下属的人,赵家也早有收养战友遗孤的惯例。
    所以,赵家不只是有嫡亲的儿孙,还有数量不少的养子、义子。
    他们不是赵家血脉,却被赵家抚养。
    赵家之于他们,不只是抚育的恩情,更有仕途的羁绊。
    赵氏觉得,赵家的义子们,就非常符合阿拾夫婿的要求——
    靠得住,又不怕妨碍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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