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五十章 扰扰(1/1)  表妹且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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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一。
    元驽在京郊的事宜已经安排完毕,便准备离开慈仁寺。
    “世子爷,慢走!”
    主持跟在元驽身侧,态度很是谦卑。
    不谦卑不行啊,这位可是赵王世子,圣上最宠爱的子侄,比五皇子都要体面。
    得罪了他,轻则主持位置不保,重则庙毁人亡。
    就像最近几日,这位爷的人马将京城百里内的几十个寺庙、道观、庵堂等所在全都搜查了一遍。
    据说是为了查案。
    然而以赵王世子这阵仗,仿佛是发生了什么灭门惨案,或是谋逆大案。
    “老衲怎么不知道京郊发生了这般要紧的通天大案?竟是要将这些地方搜个底朝天?”
    “兴许啊,是某个出家之人得罪了赵王世子,或是有其他的缘故,这才对着诸多修行之地大动干戈。”
    主持只能这般猜测,并无比庆幸:“幸好老衲识时务,知道世子爷想要那枚舍利子,只稍稍迟疑一二,便‘送’了出去。”
    皇权之下,寺庙也绝非“方外之地”啊。
    尤其是在京郊,更是不可能做到真的不染尘埃、不通世故。
    “这些日子叨扰大师了,多谢!”
    元驽并不在意主持都脑补了什么,就算被误会也无妨。
    他从来不是平易近人的“父母官”,他是高人一等的上位者。
    绝大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出家人也不例外。
    被人敬畏,总好过被人轻慢。
    元驽矜贵地站在高处,绝不轻易下凡尘,周围的人也就自然明白该如何捧着他、敬着他。
    元驽说话的时候,会有人小心翼翼、乖乖听从。
    而不是被轻视了,把事情闹僵了,再来个雷霆之怒。
    那样的话,即便出了气,也终究伤了体面,更重要的是,会让元驽空耗精力。
    没必要!
    他是天潢贵胄,他自有圣眷,不靠所谓的美名。
    他谦和有礼,只是他愿意这么做。
    他绝不会让人有丝毫轻慢、唐突自己的可能!
    元驽客气地向主持道谢。
    “不敢!不敢!世子爷愿意莅临,是老衲的荣幸。”
    主持一步一趋,殷勤地送元驽出山门。
    元驽矜持地说道,“大师且留步!”
    “恭送世子爷,世子爷请慢行!”
    主持站在山门下,双手合十,躬身送行。
    元驽微微颔首,抬脚便下了山。
    太监、亲卫等哗啦啦的跟上。
    十几个人,前呼后拥,让寂静的山路似乎都变得热闹起来。
    “……百福,那条路是上山的路吧?”
    璀璨的阳光透过刚刚泛绿的枝丫照射下来,下山的小路上都洒满了光亮。
    视野好,元驽左右环顾时,正好看到一侧山路上有一行人在往山上走。
    元驽个子高,眼神好,隐约看着那几个随行仆妇的服饰有些眼熟,便问了问身边的内侍。
    百福赶忙手搭凉棚,看向元驽指着的方向。
    “回世子爷,那边确实是上山的路!”
    百福垫着脚,极力看着,嘴里开始絮叨:“他们应该是上山祈福的,咦?竟是一步一叩首,好生虔诚。”
    百福没说的是,能够以这般虔诚的姿态,定是许了极大的心愿。
    不是家里出了大事,就是有重病之人。
    唉,可怜啊!
    人力所不能,就只能寄希望于神佛。
    “确实可怜!”
    百福听到元驽这么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元驽顿住脚步,隔着几十步远,仔细辨认着。
    方才看着仆妇的服饰眼熟,再结合其中一位妇人“一步一叩首”的行为,元驽便猜出了是谁。
    “可怜天下父母心。赵夫人对阿延,一片慈爱,纯然肺腑!”
    作为苏鹤延的小伙伴,十来年相处下来,元驽自是知道,每年苏鹤延生辰,她都能收到亲娘赵氏送给她的平安符。
    之前元驽还只当是寻常,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知道,赵氏竟是这般虔诚的为自己女儿祈福!
    赵氏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被元驽收到了眼底。
    她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上山祈福上。
    “祈求佛祖,庇护我儿康健喜乐!”
    赵氏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的上了山,她每磕一个头,都会默默在心底这般的祈求着。
    她并不健壮的身形,虔诚、坚守,丝毫不显矮小、瘦弱,反而是那么的高大、伟岸。
    “祈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康顺遂,一生无忧!”
    ……
    三月初三,上巳节,亦是苏鹤延的生辰。
    她,十四岁了!
    胎穿这些年,苏鹤延终于能够开心、恣意地享受自己的生日宴。
    苏鹤延穿着簇新的大红织锦团花的袄裙,头上带着赤金花冠,耳朵、脖颈、手臂上也都是成套的赤金嵌红宝石的首饰。
    整个人红彤彤、金灿灿,从头发丝到鞋尖儿都透着富贵、喜庆。
    除了略显病态外,苏鹤延几乎与正常的少女没有太大的区别。
    近日,苏家也算是多喜临门——
    一喜,苏鹤延病愈,还恰逢生辰日。
    二喜,在边城历练的四少爷苏溪回京,还被调入了京中戍卫中最核心的五军营,仕途一片光明。
    三喜,苏溪与凉州卫都司的千金庞英姿定下婚约,不日就办喜事。
    四喜,考中秀才的大少爷苏渊,和未能考中的三少爷苏深都得以进入国子监读书!
    大虞朝的国子监,可不是给钱就能进的。
    或是举荐,或是门荫,或是考中秀才、且绩优者才能成为监生。
    而一旦有了监生的身份,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官场,有了半个官身。
    苏家沉寂三四十年,两代人都平庸无能,到了第三代,终于有了崛起的迹象。
    亲友们很是为苏家高兴,便借着苏鹤延的生辰,全都跑来庆贺。
    “阿拾,生辰吉乐!”
    钱锐捧着礼盒,心情复杂的来到了苏鹤延面前。
    面前少女,虽病弱却不失昳丽,尽显灵动,钱锐的心便有些刺痛。
    他以为他对阿拾只是有些喜欢,他以为他娶妻只是为了绵延子嗣、家族繁茂,他以为他能冷静、果决地做出选择……他错了!
    所有的“以为”,在看到苏鹤延的时候,都变得那么可笑。
    他对阿拾,早已心动却不自知。
    可惜,错了就是错了,就像年前那次,他错过了阿拾最重要的时刻,再也无法重来。
    即便现在钱家还没有跟冯家议亲,钱锐也知道,苏家不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
    阿拾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苏家上下更是将阿拾视作珍宝。
    他母亲回京后的种种做派,已经惹恼了苏家。
    苏家倒没有跟钱家翻脸,但钱锐能够感受到,再次来苏家的时候,从姑祖母到表兄弟们,他们对他没了往日的亲昵,多了几分客套!
    都不必说得太明白,只一个过于标准的笑容,就能让钱锐明白:我与阿拾,再无可能!
    日后,我便只是苏家的表少爷,只是阿拾的表兄!
    “兄长、就兄长吧!”
    “我曾经的摇摆,轻易地放弃,配不上这么好的阿拾!”
    钱锐决绝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他看向苏鹤延的时候,眼底的痛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谢谢表兄!”
    苏鹤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过一次,在她的潜意识里,钱锐一直都是她哥。
    她从未想过要嫁给钱锐,也并不会自恋的认为,钱锐会选择她。
    苏鹤延觉得,她跟长辈们表明了不愿近亲结婚的想法,与包括钱锐在内的所有表兄们,就只是亲戚关系。
    所以,苏鹤延与钱锐见面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更不会觉得尴尬。
    今日钱锐来她的生辰宴,还送了礼物,苏鹤延只会喜滋滋的道谢。
    钱锐:……
    看着苏鹤延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澄澈,全然没有一丝被情爱、恩怨所侵染,钱锐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有失落,有伤感……最终全都化作释然:就这样吧,阿拾不知道他的爱慕,也不知道他的退缩与后悔。
    他和阿拾,自此就是兄妹。
    他会继续照拂阿拾,做个疼爱妹妹的好兄长!
    钱锐坚定地将匣子送到了苏鹤延手上,匣子里放着的是一枚白玉簪。
    他亲自挑选的上好羊脂白玉,一整块料子,选了最好的中间部位,他亲自动手,细细雕琢了三个月才弄好。
    这份礼物,原本是想等到他们订了婚,阿拾及笄的时候,他作为未婚夫送给阿拾用来加簪的。
    可惜,他放弃了,他不是阿拾未来的夫婿,也就不好送这种礼物。
    就当做寻常的生辰礼吧,终究是他的一份心意,他不想浪费!
    苏鹤延不知道自己手中捧着的礼物曾经有着这般特殊的意义,她习惯性的打开,“是玉簪啊,好精致,我喜欢!”
    “你喜欢就好!”
    钱锐嘴角缓缓上扬,阿拾就是这样爽直的性子,喜欢也好、厌恶也罢,都会直白地暴露。
    不会客套,更没有虚情假意。
    许是因为常年病弱的缘故,又许是没有人教导、训诫,苏鹤延从小到大都是这般真实、恣意。
    钱锐之前将苏鹤延带入钱家主母的身份,还曾经担心,这般“率真”的性格,不利于交际,容易得罪人。
    但,此刻看到如此模样的苏鹤延,钱锐只觉得她纯粹。
    “或许,这样的阿拾才是最珍贵、最闪耀的,可惜,我不配!”
    ……
    “阿拾,生辰安康,芳龄永继!”
    庞英姿也来了,她果然送了苏鹤延一匹上好的大宛马。
    红棕色的马儿,皮毛油亮,神骏飒爽,就算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匹好马。
    “谢谢庞姐姐,我好喜欢啊。我要给它取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苏鹤延欢快地围着红马转来转去,摸摸它的鬃毛,拍拍它的肚肚,只觉得这马儿哪哪都好。
    “好呀,阿拾,你的马儿,你做主!”
    庞英姿看到苏鹤延这般欢喜,眼角眉梢都是笑。
    哎呀,她就是喜欢阿拾妹妹,收到喜欢的礼物,不会假模假式的客套,而是直白的表示出来。
    不管是嘴里说着的喜欢,还是身体上的“爱不释手”,都能让送礼之人有成就感。
    “唔,叫小红如何?”
    苏鹤延一边摩挲着她的马儿,一边开口询问。
    庞英姿的笑容一僵,小红?就这名字,她家丫鬟都嫌弃。
    还威武霸气?
    幸亏马儿不识字,否则定要哭一哭。
    “噗~”
    庞英姿认定“没文化”的红马,直接不客气地喷了一大口气,还冲着苏鹤延露出了两排大板牙。
    苏鹤延讪讪,“你不喜欢?好吧,我再想想,赤焰可好?红色的火焰,很威武,很霸气呢!”
    苏鹤延知道自己是个取名废,来到大虞朝后,又不学无术的,她实在取不出有典故、有寓意的好名字。
    “咴儿咴儿!”
    红马晃了晃脑袋,似乎对赤焰这个略显俗气的名字并不十分满意。
    但,好歹比“小红”好些。
    赤焰表示,自己勉强接受!
    苏鹤延:……我这是被一匹马儿嫌弃了?
    “阿拾,看来赤焰很喜欢你给它取的名字呢!”
    庞英姿颇有几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潜能,她爽朗的笑着,看向苏鹤延的目光都带着宠溺。
    元驽也送来了他特意为苏鹤延准备的舍利子白玉手串。
    除了这些亲友,就连姚家也派人送来了生辰礼。
    又是来自西南的特产,银器、扎染、干菌子、火腿,还有许多果脯、果干,以及茶叶。
    满满一大箱,都是心意。
    苏鹤延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到底还是前夫爷,果然大方。
    她不过是又悄悄送给他一个消息,他就回了她一份礼物。
    唔,接下来,公主府应该会有“喜讯”!
    苏鹤延年纪小,没有亲历过当年苏家被太和大长公主欺辱的悲惨,却从祖母、父亲那儿都听说了不少。
    太和绝对是苏家的死敌,她若能得到报应,苏鹤延不只是会拍手称好,还会顺手推一把!
    “公主殿下,你的‘死了么’订单已经下达,请笑纳!”
    ……
    热热闹闹的生辰宴过后,年满十四周岁的苏鹤延,继续她的躺平生活。
    除了日常的养生,苏鹤延多了一项活动,那就是定期去城郊骑马。
    或是某个哥哥(包括表兄),或是庞英姿,或是忙里偷闲的元驽……苏鹤延根本不缺陪同骑马的人,她总能在享受“刺激”的同时,还能确保绝对的安全。
    这日,几个百姓敲响了大理寺的鸣冤鼓:
    “大人,草民状告江湖骗子道源,坑骗财物、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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