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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我的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苏鹤延坐在榻边,感受到身侧的苏宁妃有一瞬的失神。
她心里的那抹不安得到了验证:宫里果然有了变故,还极有可能波及到苏宁妃。
苏鹤延故意做出天真的模样,像个小孩子般,鼓起腮帮子,向苏宁妃炫耀:“您看,我都长肉了呢!”
苏宁妃飞快收回思绪,见苏鹤延这般鲜活的模样,禁不住翘起唇角。
“是吗?那姑母可要好好看看!”
说着,苏宁妃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鹤延的小脸儿。
入手嫩滑柔软,宛若凝脂。
苏宁妃不知道什么是胶原蛋白,但她能够在侄女儿身上感受到独属于豆蔻少女的粉嫩。
“年轻真好啊!肌肤嫩的仿佛能够掐出水来!”
还有侄女儿的肤色,白得发光,如玉、如白瓷。
苏宁妃一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的喜欢。
“嗯!确实胖了些。”
苏宁妃笑着,说话的时候,看向了钱氏,“母亲,阿拾愈发好了呢,将来定然会更好!”
“还是母亲嫂嫂会养孩子,看把我们阿拾调理得这般好气色。”
苏宁妃说这话,不只是在说苏鹤延,也不只是夸赞母亲、嫂子慈爱宽厚。
她还有些“有感而发”。
作为一个亲生父亲都舍弃的小可怜,她能够有今时今日,全都是托了父母、兄嫂的福。
人生前几年,她活得那般艰难,万分有幸才遇到了苏家人,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她断不容许被人破坏。
哪怕那个人是主宰天下的帝王。
“娘娘谬赞了,也是阿拾乖巧,生了病就乖乖吃药,安心静养。”
钱氏说着寒暄的话。
她嘴里说着“生病”“静养”,眼睛却看着苏宁妃。
苏宁妃当然明白钱氏的意思,母亲这是担心她真的生了病,想让她好好养病。
苏宁妃收敛笑容,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不过,在开口之前,苏宁妃还是拍了拍苏鹤延的手:“阿拾,我新得了两盆茶花,记得你最喜欢茶花,要不要去看看?”
苏宁妃明显是要把苏鹤延支走,苏鹤延便赶忙笑着说道:“能够送到姑母面前的,定是极品,我自是要好好欣赏!”
说罢,苏鹤延站起身,给苏宁妃、钱氏行了礼,便跟着春和宫的宫女退了出去。
苏鹤延的身影刚刚消失,苏宁妃便低低的对钱氏说道:“王嫔怀孕了!”
钱氏愣了一下,“王嫔?王庸的妹妹?”
“嗯!”
苏宁妃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了,眼睛里一片幽深。
她似是有些忌惮,又有些羡慕、嫉妒。
钱氏的眼角却跳了跳。
旁人不知道承平帝的隐秘,钱氏却是隐约能够猜到。
当初苏宸贵妃用来算计承平帝的秘药,还是钱氏从娘家带来的。
钱氏顶多就是不确定,承平帝是否真的中招,是否真的绝嗣。
毕竟这些年来,承平帝不是真的毫无所出。
继位前,他有儿子女儿。
继位后,亦有晋陵、五皇子,以及皇后腹中的胎儿。
有时,钱氏都在怀疑:难道贵妃娘娘失败了,没能顺利给承平帝下药。
晋陵公主出生后,好几年的时间里,偌大的后宫,都没有新生儿。
钱氏又禁不住想:或许成功了,只是不够彻底。
承平帝的生育能力没有被完全破坏,虽然少,虽然艰难,却还是有零星的孩子。
直到此刻,钱氏竟在清醒、豁达的女儿脸上看到了如此复杂的神情。
咯噔!
钱氏的心,剧烈跳动,然后归于平静——
很好!
她确定了!
承平帝果然不能再生育。
王嫔,哦、不止,甚至于徐皇后,她们怀孕都有不可告人的内幕。
因为钱氏非常确定,自己养大的苏幼薇最是聪明、冷静。
苏幼薇很清楚自己在皇宫的处境,她这辈子,有且只能有晋陵一个孩子。
她绝不会嫌弃晋陵不是皇子,也绝不会羡慕其他嫔妃能够“母凭子贵”。
她此刻的这幅模样,是故意装出来的。
很好!
问题来了。
这般通透的苏宁妃,为何会“嫉妒”怀孕的王嫔?
钱氏的大脑飞快运转。
苏家内院干净,钱氏却不是个啥都不懂的傻白甜。
种种内宅阴私手段,钱氏不用,却十分熟悉。
她甚至还曾经参与到宫廷的争斗,其心性、手腕等,绝不比常年在后宫沉浮的女子差。
苏幼薇不过是露出了些许微表情,钱氏就能够从自己掌握的消息,以及对于人性、对于宫廷的了解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王嫔,甚至于皇后的怀孕,都有问题。
其背后主使,还极有可能是承平帝本人。
因为如果只有徐皇后怀孕,钱氏还会觉得是徐家势大,有办法背着皇帝,来个借种生子。
如今却是,连并不怎么受宠,家族势力也远不如徐家的王嫔也有了身孕。
王庸确实有些兵权,王家也算是京城的新贵。
但,“新贵”终究还是暴发户,不管是家族底蕴,还是人脉、权力,都远远做不到将手伸到皇宫里。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啧,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还弄出了野种,混淆自家血脉!”
“要不说人家承平帝能够做皇帝呢,他简直就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啊!”
如果事情没有牵连到苏宁妃,钱氏只会在心底这般感叹。
偏偏,自家女儿也是承平帝的女人啊。
万一承平帝丧心病狂到了极致,嫌后宫还不够“热闹”,再让苏宁妃也怀孕——
承平帝允许自己当绿毛龟,事后却不会放过“失贞”的女人。
即便整件事,可能都是他的算计,被算计的女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这些,承平帝统统都不会管。
他只会记得一件事,那些女人不干净了,都该死!
“娘娘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担心自己也被承平帝卷进这场肮脏的算计,便想方设法地避开!”
苏宁妃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是否有良心上。
帝王的宠爱,更是最靠不住的。
她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今日有王嫔“遇喜”,明日呢?
这盆又脏又致命的污水会不会泼到自己头上?
在宫里,争宠的方法有很多,想要不侍寝,却只能“病”——
苏宁妃只是不想“侍寝”,不是想失宠。
所以,她不能得罪承平帝,只能自残。
猜想到这些,钱氏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
她抬眼看向苏宁妃,眼底满都是心疼:“娘娘,您、您——”
受苦了啊!
好好一个美人儿,为了家族,不得不委身于承平帝这样的疯子。
堂堂帝王,却用尽下作手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癫狂,而是畜生不如。
钱氏强忍着对承平帝的憎恶,故意做出包容的模样,柔声“鼓励”:
“娘娘您是有福之人,之前就为陛下生下了公主,日后也定能像王嫔那般,再生下皇子!”
听钱氏这么说,再看到钱氏眼底的心疼,苏宁妃就知道,母亲已经猜到她的处境了。
那就好!
母亲最是疼她,彼此又有利益的羁绊,苏宁妃相信,母亲定然会动用一切资源,为她筹谋。
钱氏出身百年望族,家中底蕴,远不是寻常富贵人家所能想象的。
就算钱氏娘家没有,苏家如今也已经恢复了一定的元气,应该能够为她找到应对的办法。
这、就是苏宁妃即便受宠,在宫中过得尊荣,也从未疏远过与娘家关系的原因之一。
恩情、亲情是一方面,利益是一方面。
她与苏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
自己在宫里遇到了不好处理的难事儿,苏家在宫外,会帮她想办法。
难关,他们一起闯!
“……嗯!借母亲吉言!”
……
苏鹤延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外面的院子里。
看了看苏宁妃养的几盆花,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儿。
在宫门口,听到路过的宫女闲聊,苏鹤延顿时竖起了耳朵。
“……邕王太妃又进宫了,听说是来给太后娘娘送亲自抄的佛经的!”
“她也是可怜,都这般年纪的人了,却还要在太后跟前伏低做小。”
“是啊,好歹也是堂堂太妃,怎的这般卑贱?”
两个宫女的声音很小,她们边走边说,苏鹤延只隐约听到了“邕王”二字。
邕王?
先帝的九皇子?
当初先帝宠爱苏灼,苏灼却无子。
还是皇后、太子的郑太后、承平帝,又与苏灼敌对多年。
先帝担心自己百年后苏灼无人依靠,毕竟他比苏灼年长十几岁。
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便想立九皇子为太子。
一则,九皇子年纪小,生母身份卑微,想要上位,只能依靠苏灼!
二则,九皇子母子两个,与苏灼的关系不错。
至少在先帝看来,九皇子对苏灼这个贵妃母十分恭敬、孝顺。
那段时间,九皇子与苏家的关系也极为亲厚,人前人后,俨然把苏家当成了自己的外家。
可惜,老天不成全,赵家军惨败,没了兵权的先帝被毒杀。
当今登基,朝堂、后宫全都变了天地。
苏家自不必说,直接沦为京中最尴尬的存在。
九皇子一系,当今原本也是想要清算的。
但,这对母子非常识时务。
过去怎么讨好苏灼,随后就加倍地跪舔郑太后和承平帝。
郑太后被苏灼压制多年,早已心理扭曲。
看到曾经跟在苏灼身边讨生活的九皇子母子,如今却跪在自己脚边百般讨好,她竟有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
她似乎能够通过那对母子,体会到踩苏灼一头的快乐!
且,九皇子只是狐假虎威,并没有真正能够与承平帝抗衡的实力。
于郑太后来说,他们就是小丑。
与其将他们都弄死,还不如留着逗自己开心,顺便还能为自己和儿子树立一个“宽宏大度”的高贵人设。
承平帝被郑太后说服了,或者说,他也从未把九皇子当成对手。
留着就留着吧,左右九皇子没有谋逆。
承平帝刚登基,需要拉拢人心、安抚宗室,关键是九皇子跪得非常干脆。
出于诸多理由的考量,承平帝非但没有清算九皇子,还册封他为邕王。
邕王:……说什么仁慈大度?你丫分明就是还在记仇!
邕州是什么地方?
岭南之地,偏僻蛮荒。
去到那样一个破地方,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为了不被逼着去就藩,新上任的邕王只能更加卑微地讨好圣上。
而他的母亲,邕王太妃也竭尽所能地巴结着郑太后。
亲自为郑太后抄写祈福的经文?
这都只是基本操作,若是遇到郑太后的生辰,邕王太妃还会亲自去寺庙斋戒。
或是一步一叩首的祈福,或是放血写经文……种种操作,就是让被邕王母子背刺的苏家人听了,都觉得可笑又可怜。
是的,前些年,苏家最落魄的时候,邕王母子为了向宫里的至尊母子证明,不遗余力的跟苏家作对。
苏家被“强买”的一些产业,就落到了邕王手里。
还有苏启三兄弟,原本还有门荫的闲职,也都被邕王挤兑没了。
若非随后苏幼薇受宠,习惯了欺软怕硬的邕王府,还会继续踩着苏家向宫里表忠心。
这几年,又有赵王世子这个小祖宗帮忙,邕王彻底安分下来。
宫宴,或是其他宴集上,遇到苏家人,还会笑着脸凑上来,各种示好、亲近。
仿佛曾经的算计都不存在。
苏家上下:……啧,邕王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怂货。
跟这样的人计较,都有失身份!
苏家没把邕王当回事儿,却也没有真的忽略。
苏家的小辈们,便清楚地知道他们与邕王府的恩怨。
包括常年病弱的苏鹤延,也记住了邕王这个仇人。
这会儿在宫里,听到了邕王,苏鹤延忽的有了想法。
她走出春和宫,看向一侧的甬道,发现两个宫女已经走远。
她没有去追,而是熟稔地在皇宫里绕来绕去。
在靠近御膳房的地方,苏鹤延找到了想找的人——
在皇宫,专门伺候元驽的小太监。
苏鹤延照例拿着赵王世子的腰牌在小太监面前晃了晃,然后说道:“听闻邕王太妃进宫了,前些日子,我三叔得罪了邕王,不知道太妃此次进宫,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公公且帮我探听一二,若真与我家有关,我们便让三叔去给邕王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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