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诀唇边带笑，暗翼跟在他的身后，眼神冷漠，似是与碧溪宗的人毫无干系。
    事到如今，元春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都是王诀搞的鬼。
    但是为什么？
    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宗门给予他良多，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施予援手，雪中送炭，最高等的修炼资源都紧着他用，不求他知恩图报，也不应该如此忘恩负义！
    “王诀，碧溪宗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元春华几乎是咆哮道。
    “哦，那又如何？”王诀抬了抬眼皮子，“我从未说过我是良善之人。”
    元春华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气得说不出一口完整的话。
    “你你你！”
    王诀哈哈大笑：“碧溪宗又是什么名门正派？还在这里讲起仁义道德了。”
    元春华被噎得说不出来话，只好低下姿态，忍着怒气道：“王诀，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何至于如此？只要你现在收了阵法，你还是我宗第一弟子。”
    “蠢货。”王诀好笑地丢下这句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自从坐上宗主之位，谁见他不是毕恭毕敬，元春华还是头一次被辱骂，心中郁气更甚，想着如果自己出去，一定要让王诀好好吃吃苦头。
    他最看重王诀的灵根天赋，其次留着王诀，是因为王诀做过的那些事情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很欣赏王诀的性格。
    万万没想到，王诀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
    只要他这次出去，一定要挖了王诀的灵根，将王诀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解气。
    元春华将目光移到王诀身边的暗翼身上，像从前那样，语气带着高高在上，施舍般开口：“暗翼，只要你破了王诀的法阵，我可以让你至少五十年内不再忍受痛苦。”
    暗翼想起曾经在元春华手下时的蚀骨之痛，眼神冷若冰霜。
    若是眼神能杀人，元春华早就死了不下千百次。
    王诀更是笑了出来。
    要他说，元春华是真的不会管教手下，想要让手下服从命令，一味施行暴政，只会将手下越推越远。
    要恩威并施，松弛有度，让手下紧绷，却又有呼吸感，他们自然会自觉努力，甚至不用自己监督。
    王诀对元春华出言不逊，已是他能容忍范围极限，连他随手都能捏死、最低等的暗翼竟然都视他于无物。
    元春华忍不了。
    他想要用从前的方法继续让暗翼当听话的狗，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暗翼体内的毒，暗翼脸色始终平静，似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
    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彻底脱离元春华的掌控，他终于知道慌了。
    “暗翼，只要你……”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引得他汗毛倒立。
    “掌门！救我！救救我！”
    众道求救声像是无数颗针一般扎进元春华的心中。
    这全都是他的心血。
    毁了……全都毁了！
    他回头望去，修为较低的弟子全部被练成了一颗颗娇艳欲滴的血珠。
    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随着时间的消逝，屏障的紧缩，连元春华都感到了压力。
    再次抬起头时，元春华眼前漂浮着以他弟子炼成的血丹。
    心脏在紧缩，呼吸不稳。
    脑中浮现曾经的记忆。
    在入碧溪宗之前，他也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的无脑少年，可现实并不是你空有热血，世界就该为你让步。
    这个沟槽的世界只会泼下一盆冷水，浇得一颗火热的心变得冰凉。
    恍惚间，死于他手下的亡魂仿佛从土地中爬出，密密麻麻，竟然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叫嚣着“杀人偿命”、“下地狱”的话，许是死亡接近，元春华忽然醒悟。
    任由亡魂撕扯着他的神魂，眼睛却盯着王诀，“报应，因果，王诀，你会遭报应的！”
    从前他最不相信报应。
    可王诀半怜悯，半冷漠的眼神望向他时，整件事都串联起来，他终于恍然。
    从前他替人打抱不平，却被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之后，他就不再相信“报应”。
    他有了足够的实力，将伤害自己的人一一杀了个精光。
    其中就有一人，江隅。
    是想要阻止他、唤醒他的人。
    元春华的嗓子像是漏了气，粗哑不堪：“你跟江隅是什么关系？”
    见他想起来，王诀终于笑了。
    “我的母亲名为江婉婷。”
    江婉婷的父亲是江隅。
    元春华合了合眼，不知他是在后悔当初自己没有赶尽杀绝，还是后悔收了王诀作为徒弟。
    “你会遭报应的。”
    元春华又重复了一遍，体内的灵力迅速被消耗，整个身体虚弱不堪，半跪在地上，脑袋望向王诀。
    那个眼神，是在可怜他？
    王诀冷哼一声，“我就是报应。”
    菱花落，成败枯。
    元春华在笑中自我了断。
    剩下的碧溪宗弟子看到连掌门都死了，人心惶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求着王诀绕自己一命。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王诀伸出手，用力一攥。
    剩下的弟子全部凝成血丹，飞入王诀的储物袋中。
    偌大的碧溪宗竟无一生还。
    某屋内深处的魂灯，一个接着一个爆碎。
    最后竟然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微弱的燃烧着。
    这是前往红水宗的弟子。
    不过大部分亲传都在碧溪宗内，不会趟这浑水，结果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大的祸患竟然藏在家中。
    去而复返的老人在远处凝望。
    之所以离去匆匆，就是察觉到触及灵魂颤抖的危险。
    原来这危险竟然就是王诀。
    真是后生可畏。
    比起他当初做事还要狠绝。
    在两人的注视下，老人从暗处走出，自顾自地拿起元春华的储物袋，再次离开这是非之地。
    王诀知晓自己并非是他的对手，对此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比如出言挑衅。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人躲在暗处。
    这人就是季人歌。
    目睹一切的季人歌，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来般。
    夺元血煞阵。
    钱多多解释过。
    想要布置此阵，至少需要四件带着煞气的法器或者法宝，除此之外，想要激活此阵，需要足够的新鲜血液为引，配合地脉中的阴煞之气。
    无论是哪个条件，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完成的，但碧溪宗恰好满足了这三个条件。
    死于碧溪宗，无论是自家弟子还是他家弟子，不计其数。
    “三长老”又在此地进行了一次无情的屠杀。
    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这怎么可能！
    “妖孽，世风日下，岂能容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