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7章 辛苦你了(1/1)  宫门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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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予怀心中感慨万千,终是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坐了片刻,谢予怀起身告辞,沈知昀送至二门。
    看着谢予怀骑马远去的背影,沈知昀独立阶前,任初夏微热的风拂过面颊。
    怀州的腥风血雨,京城的暗流涌动,沈夫人忌辰的淡淡哀思,还有那深宫之中永远不可触及的旧影……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没有表情的玉雕。
    良久,他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梨树叶。叶片油绿,边缘却已有一丝枯黄。
    他将叶子轻轻握在掌心,转身,走回了沈府深深的庭院。
    ……
    ——
    宫门,也在同一片日光下,静静矗立。
    凤仪宫中,锦姝正看着内务府新送来的几匹贡缎,预备给孩子们做夏衣。
    秋竹轻步进来,低声道:“娘娘,沈府那边……沈大人一早去玉泉山祭扫了,巳时方回。世子爷去过,不久便离开了。沈府今日……闭门谢客。”
    锦姝指尖抚过一匹雨过天青色云锦的细腻纹路,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淡淡道,目光却未从锦缎上移开,“陛下让他暂歇,他便好生歇着。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吩咐下去,凤仪宫的人,不许议论半句前朝之事,更不许与宫外传递任何消息。违者,严惩不贷。”
    “是,娘娘。”秋竹肃然应下。
    锦姝拿起那匹云锦,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颜色清爽,给宸哥儿和煜哥儿各做一身吧。库房里还有两匹松花色的,找出来,给春和殿的五皇子和三公主送去,就说是我给的,给孩子添件夏衣。”
    “是。”秋竹记下,又道,“瑾昭仪那边,今日又请了太医,说是五皇子有些暑热。”
    锦姝眉头微蹙:“太医怎么说?”
    “说是无大碍,开了些清暑的汤剂。只是瑾昭仪似乎颇为忧心,林贵人今日又去探视了,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锦姝放下锦缎,沉吟片刻:“让太医仔细照料,所需药材,从我份例里拨最好的过去。告诉瑾昭仪,好生照顾皇子,无事便多静养,不必每日晨昏定省。至于林贵人……”
    她顿了顿,“她若再去,你们留意着些,莫要让她扰了瑾昭仪和皇子休养。若有什么不妥,即刻来回我。”
    “奴婢明白。”
    锦姝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衣料上。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怀州的案,京城的局,妃嫔的心思,皇子的安康……千头万绪,皆需她稳坐中宫,从容调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纷繁思绪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怀州案能顺利了结,大哥与沈知昀能平安度过此劫。
    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
    暮色渐染窗棂,天光透过茜纱,将花厅映得一片暖融。
    谢予怀斜倚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手里虽握着卷兵书,眼皮却沉沉往下坠。
    在外奔波一年,风餐露宿是常事,回到这锦绣堆里的国公府,反倒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切。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身下是绵软的锦垫,一切都妥帖安稳,却让他骨头缝里都透出惫懒。
    容氏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定胜糕进来时,瞧见的便是他半阖着眼、眉心微蹙的模样。
    他下颌的线条比离京时分明了些,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是长期劳神又兼旅途困顿留下的痕迹。
    她脚步放得极轻,将甜白瓷碟子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温软得似怕惊扰了他:“世子爷,歇歇吧。”
    谢予怀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容氏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对襟长褙子,底下是月白罗裙,发间簪了支素银镶珍珠的扁簪,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段端庄清雅的气度。
    她正微微倾身看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他本想说“再看两页”,话到嘴边,却在她那澄澈的目光里咽了回去。
    罢了,既回了家,何必再强撑。
    他将兵书随手放在一旁,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听你的。”
    容氏见他依言放下书,唇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很快又抿平了。
    她拿起小几上的越窑青瓷茶壶,斟了盏温热的六安瓜片递过去:“先润润喉。这点心是厨房才照着南边方子试做的,您尝尝可还合口?”
    谢予怀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腹。
    容氏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绯色。
    她别开眼,去整理那碟点心,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些许心绪。
    他看在眼里,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低头啜了口茶。清润的茶汤带着兰香,一路熨帖到胃里,连日的燥郁似乎都被抚平了些。
    放下茶盏,他抬眼细细打量她。
    一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脸颊不如从前丰润,但眉眼间的沉静温和却丝毫未改。嫁入谢府这一年多,她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侍奉长辈、应酬往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人人都赞定国公世子夫人贤惠得体,是宗妇典范。
    “回来这些日子,忙忙乱乱的,”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我倒是没好好问问你,你在府中这些时日,可还顺遂?母亲身子可好?”
    容氏正拈了块定胜糕要递给他,闻言指尖顿了顿。
    她将糕点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碟子里,这才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劳世子爷记挂。母亲身子硬朗,前些日子还去大相国寺听了场法会。”
    “辛苦你了。”他忽然道。
    谢予怀这话说得随意,容氏却听出了几分难得的温存。
    容氏一怔,旋即垂下眼帘,掩去瞬间泛起的些微波澜:“这是妾身分内之事,谈何辛苦。倒是世子爷在外,才是真的劳心劳力。”
    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怀州……一切可还安好?您瞧着,清减了不少。”
    谢予怀接过茶盏,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是瘦了些,”他随口应道,呷了口茶,“不过不打紧。倒是你,我听嬷嬷说,前些日子你夜里总咳嗽,可大好了?”
    容氏心头一暖,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早好了。不过是换季时偶感风寒,吃了几剂药便无碍了。世子爷不必挂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此番回京,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的,妾身听着实在忧心。娘娘在宫中可安好?您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这话说得谨慎,却透着真切。
    谢予怀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关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姝姐儿在宫里稳当着呢,”他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些,“陛下圣明,定会护着她。至于外头那些话,你不必理会,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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