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域地牢。
    血色祭坛中央的红色胚胎停止蠕动。
    一道刺目的血光撕裂昏暗的地牢，笔直锁定在最前方的狂刀身上。
    狂刀的系统面板瞬间被深红色的警报刷屏。血条在接触到红光的刹那，直接蒸发了百分之九十。
    这颗胚胎里，藏着南灵神阁历代真仙留下的后手。它在吞噬数万名同族的精血。
    “草！这玩意儿带锁头真伤！”狂刀大骂出声，举起巨斧就要硬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南灵域的天穹，裂开了。
    没有雷霆，没有乌云。只有一片纯粹到极点的暗金色光芒，强行挤碎了南灵域的位面壁垒。
    一只由暗金气运凝聚而成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地牢的玄铁穹顶。
    巨手直接按在了那座由人族头骨堆砌的血色祭坛上。
    咔嚓。
    号称能抵挡真仙全力一击的祭坛阵纹，在这只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当场崩碎。
    那颗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胚胎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巨手五指收拢。
    噗嗤。
    胚胎被硬生生捏爆。恶臭的血浆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暗金色的气运之火烧成了虚无。
    远在道源星的陆玄，隔空出手。
    人道天威，不容亵渎。
    那些扎在数万名骨瘦如柴的人族奴隶身上的血色管线，齐刷刷断裂。
    柔和的暗金光芒洒下，包裹住这些濒死的同族，迅速修补着他们破败的根基。
    狂刀灌下一瓶大红药，把血条拉回安全线。他转头对着身后看傻了的玩家大军咆哮。
    “发什么愣！开传送门！把人全带回去！”
    浩浩荡荡的救援行动全面铺开。
    第四天灾的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百万玩家化作搬运工，护送着一批又一批衣衫褴褛、满眼绝望的人族，踏入通往道源星的跨界传送阵。
    道源星。
    前殿广场。
    天空下起了雨。
    这不是寻常的雨水。这是由纯粹的信仰与气运凝结而成的暗金色甘霖。
    随着一批接一批的难民跨出传送阵，踏上这片属于人族自己的土地。他们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
    数百亿人族。
    当他们齐齐跪倒在地，亲吻这片土地时。
    道源星的底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枯死的古木抽出新芽。干涸的河床涌出灵泉。普通的岩石在灵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晶莹剔透的灵矿。
    整个星球的灵气浓度，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往上翻了上百倍。
    前殿中央，那座人道碑爆发出贯穿天地的金光。
    碑身疯狂拔高。
    万丈。十万丈。百万丈。
    直入云霄，彻底撑开了道源星的天幕。
    陆玄站在人道碑下。
    他没有打伞。
    任由那粘稠的液态气运浇筑在自己身上。
    他是陆尘的分身。他因人道而生，因人道而存。
    此刻，数百亿人族的感恩、信仰、祈求，
    化作实质的洪流，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体内。
    陆玄的身躯开始虚化。
    周围的空间在他一呼一吸之间，不断折叠、重组。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修仙者。
    他正在与道源星的地脉融合，
    与这方初生的大千世界天道融合。
    只要道源星不灭，人族不绝。
    他在这颗星球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陆尘站在人皇殿的白玉阶上。
    玄黄道瞳全功率运转。
    他看不透陆玄的境界了。
    陆玄的属性面板变成了一片混沌的乱码。
    陆玄缓缓睁开眼。
    暗金色的瞳孔中，
    倒映着道源星的山川河岳，
    倒映着数百亿众生的生老病死。
    他转过身，面向白玉阶上的陆尘。
    双手交叠，深深弯下腰。
    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大礼。
    陆尘没有避让。他站在高处，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清楚，这一拜之后，陆玄就不再是他的影子。
    而是一尊真正属于这颗星球的“神明”。
    大雨滂沱。
    暗金色的雨水砸在陆尘的黑袍上，溅起细碎的光晕。
    陆尘仰起头。
    视线越过陆玄，看向那尊高耸入云的人道碑。
    碑面上，亿万人族先贤的虚影在欢呼。
    这是一股极其庞大、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只要陆尘愿意，
    他现在就能借用这股力量，
    直接把神界的界壁砸出一个窟窿。
    但他没有感到兴奋。
    他只觉得窒息。
    南极焚寂元皇的话，在识海中隆隆作响。
    “人道的因果，能压死圣人。”
    陆尘摊开双手。
    玄黄道瞳的视界下。
    他的手腕、脚踝、脖颈，乃至神魂深处。
    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数以百亿计的无形丝线。
    这些丝线连接着道源星上的每一个普通人。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
    全都会顺着这些丝线，
    反馈到陆尘的大道根基上。
    陆尘修的是《混沌青莲经》。
    混沌，包容万物，吞噬万物，超脱万物。
    如果背着这几百亿人的吃喝拉撒，
    他还怎么去追求极致的暴力？
    如果打一架还要顾忌会不会牵连苍生，
    他连拔剑的动作都会慢上半分。
    “我护了你们一路。”
    “这因果，到此为止。”
    陆尘猛地踩碎脚下的白玉石阶。
    气浪排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
    拔地而起，悬停在人道碑的正前方。
    “陆玄！”
    陆尘暴喝出声。声浪压过了漫天雷音。
    下方的陆玄抬头，
    “本尊！强行斩断人道因果，
    会反噬道基！你会受重创！”
    “闭嘴！守好你的碑！”
    陆尘根本不听劝。
    他在半空中盘膝而坐。
    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
    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噬道经》！给老子逆转！”
    轰！
    陆尘体内。那方刚刚点燃恒星的内宇宙，
    爆发出恐怖的潮汐。
    灰蒙蒙的混沌气不再向外喷发。
    阴阳创世磨在星系上方轰然显化。
    黑白二气疯狂旋转。
    陆尘没有用它去砸敌人。
    他操控着这尊灭世大磨，
    直接碾向了自己的神魂。
    他在磨断自己身上的因果线。
    “呃啊——！”
    陆尘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惨嚎。
    这种痛楚，超越了肉身的凌迟。
    这是在把长进骨血里的根须，
    一根一根地硬拔出来。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灰色的混沌血。
    十二品混沌青莲体表面，
    崩开成百上千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暗金色的气运顺着裂痕，
    疯狂向外溢散。
    每一根因果线的断裂，
    都代表着他主动放弃了一部分属于“人皇”的至高权柄。
    那些原本在碑面上对他顶礼膜拜的人族虚影，
    感知到了他的抗拒。
    虚影们发出悲恸的哀鸣。
    哀鸣声汇聚成恐怖的精神冲击，
    直刺陆尘的识海。
    企图用大义、用责任，
    将他重新拉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滚开！”
    陆尘满脸是血。
    皮肉翻卷。
    右臂上的“封”字残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封神权柄发动。
    强行镇压了那些企图反噬的因果之力。
    “老子生来自由！”
    “谁也别想拿大义来绑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