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松开龙角，退后两步。
    他盘膝坐在龙首之上，双手结印。
    十二品混沌青莲体运转到极致。
    丹田深处，内宇宙入口大开。
    暗红色恒星上的造化之火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灌入封神号的动力炉。
    同时，内宇宙中那些刚炼化不久的法则碎片——上古天兵残魂留下的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也被调动出来，充当封神号阵法的“燃料”。
    能量回路被重新激活。
    更多天罡炮探出炮管。
    护盾覆盖率从百分之四十攀升到百分之六十。
    推进引擎的功率也在缓慢提升。
    但代价是，陆尘自身的能量在剧烈消耗。
    十二品混沌青莲体每秒恢复百分之十五最大灵力的逆天效果，第一次被完全抵消。
    他在拿自己当人形充电桩。
    内宇宙的壁垒，在剧烈抽离能量的瞬间，传出轻微的嗡鸣。陆尘清晰感受到，每向封神号输送一分力量，自己体内的混沌道力就稀薄一分，连同神魂深处，都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一旦封神号承受不住，能量回灌，他的内宇宙可能会被直接炸碎。
    但他没有退路。
    洪荒先辈的血泪，还未干涸。神界大军的铁蹄，还在星空之外虎视眈眈。
    这艘承载了洪荒最后希望的方舟，绝不能止步于此。
    “赌一把。”
    陆尘心中低语，唇边勾起一抹血腥的弧度。
    远处。
    那三个法则级能量源，越来越近。
    陆尘的玄黄道瞳穿过千万里虚空，捕捉到模糊的轮廓。
    三道虚影。
    为首的那个，通体由精密齿轮和暗金属构成。
    机械族。
    不是普通的机械族。
    那个虚影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陆尘在幻境中看到的十二巡天使之一——构装巡天使，有着相同的底层架构。
    不是本体。是分身？复制体？还是……后代？
    另外两个，一个被浓郁的血气包裹，修罗族。另一个，六翼金甲，标准的神界高层。
    三族各派一个顶尖战力。
    明摆着要联手绞杀。
    星图上，六十艘增援主舰和原先的残余兵力完成合流，形成第二道包围圈。
    比之前的封锁线还要密集三倍。
    这一次，没有缝隙可钻。
    陆尘吐出一口浊气。
    右臂上的“封”字残纹剧烈跳动，暗金光芒刺穿袖口。
    它在回应着什么。
    不是恐惧。是亢奋。
    陆尘低头看着那个跳动的残纹，忽然笑了。
    “想打？”
    他对着右臂上的残纹，问了一句。
    残纹的跳动频率骤然加快。
    青铜甲板传来一阵持续的震颤。整艘封神号的阵纹全部亮了起来，从暗金变成刺目的纯白。
    那三个正在高速逼近的法则级强者，脚步同时微微一滞。
    他们感受到了。
    一股压力。
    不是法则压制，不是灵力碾压。
    是纯粹的——气魄。
    一艘船的气魄。
    一艘承载了千万年执念、万千英灵鲜血、整个洪荒不屈意志的界舟，在重新睁开眼睛后，向这片星海释放出的第一缕杀意。
    六翼金甲的神族高层停在百万里外。
    他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场星际战争。
    但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压力。
    “这艘船……”
    他的嗓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
    “为什么会让我想逃？”
    机械族的代表率先打破僵局。
    它的编号是“构装·第七代衍生体”。身高千丈，通体暗银，关节处的齿轮精密咬合，每转动一次，都有法则纹路在金属表面流转。
    它没有感情。
    恐惧这种低效的情绪回路，在出厂时就被删除了。
    “分析完毕。目标舰：上古洪荒遗留武装方舟，动力系统刚恢复运转，能量储备不足百分之三十。武器系统仅启动百分之四十。护盾覆盖不完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三人共享的通讯频道里回荡。
    “结论：此刻是摧毁目标的最佳窗口期。建议三方同时发起进攻，不给目标充能时间。”
    修罗族的代表嗤笑一声。
    这是个身高五百丈的修罗族老将，名为“赤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全是累累伤疤叠出来的角质硬壳。左眼位置嵌着一块血红色的宝石，那是修罗族至高战体的标志。
    “铁疙瘩说得对。趁它没缓过劲，一波冲烂。”
    赤骸舔了舔嘴唇。
    “那船上的人，归我。我要活的。”
    六翼神族将领沉默了两息。
    “……同意。”
    他叫审凌。神界镇守边境的真仙将领，修为半步大道。六只暗金色翅膀在背后缓缓扇动，每扇一次，周围的虚空法则就被微微改写一次。
    三方达成临时协议。
    没有签文书，没有立誓言。
    利益一致的时候，敌人也能变成战友。
    至于利益分配——先打下来再说。反正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进攻。”
    构装第七代衍生体右臂翻折。三十六门微型反物质炮管从手臂装甲内侧弹出，充能光芒将周围虚空染成猩红。
    赤骸撕开一个储物空间。从里面拽出一把足有他半个身子高的骨锤。锤头上嵌着修罗族先祖的脊椎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审凌拔出背后的神剑。
    三个法则级强者，裹挟着各自的大道法则，朝封神号全速突进。
    身后，近百艘各族战舰拉开阵型，主炮对准封神号的不同方位，准备进行饱和式打击。
    陆尘坐在龙首上，睁开眼。
    “来了。”
    他站起身。
    星图上，三个高亮光点正以恐怖的加速度逼近。
    后方的战舰编队已经开始预射。零散的试探性光束划过虚空，砸在封神号的法则护盾上，溅起片片金色火花。
    护盾承受住了。
    但能量在跳水。
    “星瞳。”
    “在。”
    “把天罡炮的能量分配方案给我重做。前方三十六门集中火力瞄准机械族那个铁疙瘩。它的防御最硬，先把它打瘫。”
    “剩下三十六门分散拦截战舰编队的齐射。”
    “至于那个修罗族和神族——”
    陆尘活动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我亲自招待。”
    星瞳投影闪了闪。
    “主人，您现在还在给封神号当充电桩。如果离开龙首操控位，能量供给会中断。”
    “不中断。”
    陆尘闭眼。
    意识沉入丹田。
    内宇宙中，暗红色恒星正在疯狂燃烧。
    他做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将内宇宙的能量输出通道，直接接入封神号的动力炉。
    不是通过身体中转。
    是以右臂“封”字残纹为媒介，让内宇宙与封神号的能量回路直接对接。
    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心脏，生生接到别人的身体上。
    残纹感应到他的意图。
    暗金光芒暴涨，几乎将陆尘的右臂完全吞噬。
    下一刻，陆尘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从右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光缆，从内宇宙深处悍然延伸而出，穿透血肉，与封神号冰冷的机械核心紧密相连。
    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