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看见父亲手里那张送货单，头皮发麻。
    林晓强把单子往他面前一拍：
    “你解释解释，这个价格是怎么回事？”
    林浩低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蜂蜜，单价168元/瓶/斤。富硒大米，单价28元/斤。仙人粄，单价38元/碗。腐竹……
    林晓强盯着他：
    “你不是说‘谈低进货价’吗？怎么跟她在直播间卖的差不多，这低价？我们卖多少？一样才赚几块？”
    林浩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林晓强继续翻单子：
    “水果，她自助采摘58一斤，给咱们45？咱卖48……
    你这是谈的合作，还是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林晓强目光一行行扫过进货单，呼吸急促，手指颤抖。
    “这是不是她表面写出来给大家看的？咱们合同上是低价进货的，对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问林浩。
    林浩的脸涨得通红。
    “爸，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意思，合同上就是这样写的？”
    林晓强打断他，“我让你去调查她，你查不出问题。让你去谈合作，你谈出个高价。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林晓强强忍着怒火，忽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模糊。
    对一向唯利是图，从不吃亏的商人来说，这种合作就是在割他的肉，抽他的血。
    林浩下意识扶住林晓强，但依旧不说话。
    林晓强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林浩浑身一震。
    林晓强看着儿子的反应，心里那点希望也覆灭了。
    手里的单子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沉默了很久，而后咬牙切齿地说：“你跟我回办公室。”
    这时，林浩收到苏妙禾的微信：
    “货收到了吗？”
    林浩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打字回复：
    “收到了。谢谢。”
    他们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林晓强，“啪”的一声把供货单拍在林浩脸上。
    转身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脸色铁青。
    椅子还在不停抖动。
    林浩上前两步，刚想说话，王副总敲门进来了。
    他从财务部打印了昨天开业，酒店销售额。
    他手里的销售报表：
    餐饮收入：8.7万
    超市收入：12.3万
    客房收入：7.5万
    温泉收入：5.8万.
    王副总一眼就看出林氏父子的气场不对。
    他把报表放在林晓强办公桌前，立刻转身出去了。
    林晓强身体前倾，缓缓拿起销售报表。
    盯着那“超市收入和餐饮收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后厨和超市的东西，都是泉禾的货。
    也就是说，他花高价从苏妙禾那儿进货。
    然后在自己的酒店里卖出去，客人记住了泉禾，扫码进了泉禾的直播间，下次还可以直接绕过他去买。
    而他，林晓强，投了两个亿，建了全县唯一的温泉酒店，最后成了苏妙禾的“线下体验店”？
    林晓强抬头死死盯着儿子。
    林浩被看得发毛：“又怎、怎么了？”
    林晓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咱们的酒店，昨天卖出去的东西，一半的利润都进了苏妙禾的口袋？”
    林浩点头：“这，这本来也是她的货啊。”
    林晓强瞪眼：“你个逆子，你疯了。为她人做嫁衣。我们酒店投资那么多，欠银行贷款什么时候才能还？啊？”
    林浩憋了闭嘴吧：“爸，客人满意不就行了吗？他们还会来，会有更多的人来住咱们的酒店，吃咱们的饭，这不挺好？”
    林晓强气得肝疼：
    “挺好？他们冲着泉禾来，下次直接去泉禾住呢？
    他们扫码进了直播间，以后直接在网上下单呢？咱们这酒店，不就成给她做广告的了？”
    “她那民宿才几间房，哪能跟我们酒店比。”
    “住嘴。”
    林浩吓了一跳，没再说话。
    林晓强摆摆手：“你出去吧。滚！”
    林浩转身要走，林晓强又叫住他：
    “等等。”
    林浩回头。
    林晓强指了指桌上的报表：
    “那个直播间，叫什么？怎么进？”
    他恨不得马上跟苏妙禾谈价格。
    林浩眼睛一亮，赶紧掏出手机帮他扫码。
    林晓强盯着直播间里正在介绍产品的苏妙禾，看了很久。
    他想找到破绽，然后发评论黑她。
    “说的天花乱坠……”
    他小声嘀咕。
    “我非要问倒她。”
    林浩在旁边笑了：“爸，你确定能说的过她？
    这直播间可都是她的粉丝，你要是发表不当评论，可是会被舆论吞没的。被人发现你的账号，这样会影响酒店声誉。”
    林晓强眼睛一闪，忽然明白。
    这儿子倒是提醒了自己，可不能用自己的手机号登陆。
    他得找肥辉他们，他甚至可以请水军。
    林晓强瞪林浩一眼：“我有分寸的，不会乱评论，我进直播间是研究竞争对手！”
    林浩不敢说话。
    但心里清楚父亲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林晓强看着直播间的苏妙禾能说会道，满腹经纶。
    不由的感慨：“这销售能力不容小觑啊！”
    “咱们忙活一天，她就坐等收钱。就因为你签的这破合同！”
    “客人是满意了，都在夸泉禾的东西好。可他们记住的是泉禾，不是咱们温泉酒店！你这是在给苏妙禾做嫁衣！”
    林浩抬起头：
    “爸，这不是双赢吗？”
    林晓强一脸嫌弃看了一眼林浩：
    “双赢？你管这叫双赢？咱们投了两个亿，她坐在村里数钱，这叫双赢？”
    林浩沉默。
    林晓强认真地听着苏妙禾的直播：
    “她这人也确实长的不错，气质更是绝佳。”
    “我感觉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林浩忽然笑了，一脸得意。
    “爸，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的。这随你。”
    林晓强抬起头，目光复杂：“林浩，我不管你喜欢谁。但你是林家的人，做事要对得起林家这两个字。
    这个合同签的，太让我失望了。”
    “做生意归做生意，感情归感情。你别混为一谈。”
    “你最好去把价格谈下来，否则……”
    林浩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
    “爸，”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
    “我是喜欢她。所以我才不想让她吃亏。”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虽然看起来，是我比较吃亏。”
    “但如果我追到了苏妙禾，那还分什么谁吃亏呢！”